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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杂役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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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盐渍。虎口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刀柄。每一次挥刀,都像在撕裂自己。

    但他劈开的木头,越来越多。

    两根,三根,五根……柴堆渐渐垒起来。

    张三李四脸上的讥笑,慢慢淡了。他们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一次次举起豁口的柴刀,一次次砍下,沉默得像块石头。

    “这小子……”张三低声说,“有点邪门。”

    李四咽了口唾沫:“听说他骨头都被抽了,怎么还有这力气?”

    “谁知道。”

    正午时分,赵管事晃悠过来。

    “怎么样了?”他眯着眼打量柴堆,然后看向林尘。

    林尘刚劈开一根木头,正撑着刀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神……赵管事皱了皱眉。

    那眼神太平静了。

    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痛苦。就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回管事,”张三赶紧说,“已经劈了一担多了。”

    赵管事数了数柴堆,确实有一担半左右。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冷哼一声:“磨蹭什么?下午必须劈完三担,不然……”

    话没说完,林尘忽然晃了一下。

    柴刀脱手,“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向前栽倒,单膝跪地,手撑住地面才没完全倒下。

    “装什么死?”赵管事踢了踢地上的木屑。

    林尘没动。

    张三小心上前,戳了戳他肩膀:“喂?”

    林尘缓缓抬起头。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呼吸急促。

    “发烧了。”李四说。

    赵管事啧了一声:“麻烦。”他挥挥手,“抬回屋去,别死在这儿晦气。”

    张三李四架起林尘。这一次,林尘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是被拖着走。

    回到那间通铺屋子,两人把他扔回土炕。

    “自求多福吧。”张三丢下一句,和李四走了。

    门关上。

    屋子里又暗下来。

    林尘躺在炕上,浑身滚烫。伤口在发炎,高烧像火一样烧着五脏六腑。他闭着眼,意识模糊间,又看到那些画面——

    玄骨真人如玉的手指,轻轻一勾。

    苏清月冷漠的眼睛。

    骨头被抽离身体的瞬间,那种空荡荡的、连灵魂都被掏走的感觉。

    还有最后,他被像垃圾一样扔出地牢时,听见的对话:

    “师尊,他会不会……”

    “放心,挖了九窍玲珑骨,经脉尽断,活不过三天。扔进杂役院,自然有人处理干净。”

    “可是……”

    “清月,你如今身怀玲珑骨,便是太玄门未来的希望。些许污点,不必挂心。”

    污点。

    原来他是污点。

    林尘想笑,却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喉头涌上腥甜。

    真的要死了吗?

    也好。

    死了,就不用痛了。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就在即将彻底失去知觉时,门又被推开了。

    “还没死?”

    粗哑的声音。

    林尘勉强睁开眼,模糊看见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是个老头,头发灰白杂乱,满脸皱纹,左腿齐膝而断,拄着根木棍。腰间挂个酒葫芦,浑身酒气。

    老瘸子走到炕边,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烧得不轻。”他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个破碗,又解下酒葫芦,倒了半碗浑浊的液体,递过来,“喝了。”

    林尘没动。

    “怕我下毒?”老瘸子嗤笑,“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

    林尘看着那碗液体。不是酒,是种深褐色的汤水,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他慢慢伸手,接过碗。

    手抖得厉害,碗里的汤水洒出一些。他凑到嘴边,闭眼灌了下去。

    味道难以形容,又苦又涩,还有股霉味。但喝下去后,胃里暖了起来,那股灼烧感似乎减轻了些。

    老瘸子拿回碗,在炕沿坐下,摸出烟杆点燃。劣质烟草的味道弥漫开。

    “叫什么?”他问。

    “……林尘。”

    “以前玉骨峰的?”

    “嗯。”

    老瘸子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看他:“怎么下来的?”

    林尘沉默。

    “不说我也知道。”老瘸子磕了磕烟灰,“这杂役院,每年都会扔下来几个‘意外’废掉的弟子。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像你这样,半死不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被挖了骨的,你是第一个。”

    林尘手指蜷缩。

    “想报仇?”老瘸子问。

    林尘没回答。

    “报仇?”老瘸子笑了,笑声沙哑难听,“拿什么报?你现在连劈柴都费劲。”

    他凑近些,酒气喷在林尘脸上:“小子,听我一句。到了这儿,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宗门是什么?是炉子。弟子是什么?是柴火。烧完了,就成了灰,换下一批继续烧。你想当柴火,也得先有把自己点着的本事。”

    林尘看着他。

    老瘸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晚上要是还没死,灶房角落有半碗馊粥,自己去喝。”

    门关上。

    屋子里又静下来。

    林尘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炉子。柴火。灰。

    老瘸子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血泡和伤口的手掌。

    然后,一点点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传来。

    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样死。

    窗外,天色渐暗。杂役院的喧嚣慢慢平息,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梦呓。

    林尘撑起身子,忍着眩晕和疼痛,慢慢挪下炕。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出屋子,挪过院子,挪到灶房。

    角落里果然有个破碗,里面是半碗已经馊了的粥,表面结了层膜。

    他端起碗,仰头灌了下去。

    馊味冲鼻,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死死压着,一点没吐出来。

    喝完,他靠在灶台边,喘着气。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远处,太玄门主峰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通明。那是内门弟子修炼的洞府,是真传弟子居住的灵峰,是玄骨真人所在的玉骨峰。

    也是苏清月现在所在的地方。

    林尘看着那片灯火,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像深潭,映不出光。

    他转身,慢慢挪回屋子,躺回土炕。

    夜还长。

    明天,还要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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