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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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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撑住。等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晚说:“溪溪,妈可能等不到你了。”

    林溪的心猛地抽紧。

    “妈——”

    “听我说,”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太爷爷说过一句话: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妈要是走了,你别难过。你记得妈,妈就没消失。”

    林溪哭得说不出话来。

    “溪溪,”林晚说,“你拍的那些照片,记得带回来。放在那个箱子里。和太爷爷的、外婆的、爸爸的、梅的、卡里姆的、阿米尔的放在一起。”

    “嗯……”

    “还有那个布娃娃,也放进去。它陪了我们一百五十六年了,该休息了。”

    “嗯……”

    “溪溪,妈爱你。”

    林溪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

    然后,断了。

    十一

    林溪跪在废墟里,握着手机,哭了很久。

    奥马尔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星星亮了。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奥马尔。

    “奥马尔,”她说,“我要回去。”

    奥马尔点点头。

    “我知道。”

    “你跟我一起走吗?”

    奥马尔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走。我还要拍。”

    林溪看着他,眼眶又湿了。

    “奥马尔……”

    “林溪,”奥马尔说,“你回去。把那些照片带回去。让你妈妈看见,让那些死去的人被记住。我留在这里,继续拍。”

    林溪走过去,抱住他。

    “你要活着。”

    奥马尔笑了。

    “我尽量。”

    十二

    二〇二五年十月,林溪终于离开了加沙。

    她跟着一批伤员,从拉法口岸进入埃及。那扇门开了一天,就关了。她是最后一批出去的人。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土地,那些废墟,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奥马尔站在远处,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埃及。

    十三

    三天后,林溪到了开罗。

    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打开相机,看那些照片。

    五千多张。

    五千多个死去或活着的人。

    五千多个需要被记住的故事。

    她翻到莱拉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女孩,站在帐篷前面,眼睛大大的,望着镜头。

    那是她最后一次给莱拉拍照。

    第二天,莱拉就死了。

    她把那张照片单独存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取名:“莱拉”。

    然后她拿起那个染血的布娃娃,看着它。

    一百五十六年了。

    从太爷爷到莱拉,十二个人。

    现在,它回到她手里了。

    十四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林溪回到上海。

    她走出机场的时候,看见远藤浩一在出口等她。

    “林溪。”

    “远藤。”

    他们抱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远藤开车送她回家。车窗外是上海的街道,和离开时一样。有人骑车,有人走路,有人在路边喝茶。和加沙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溪看着那些画面,觉得像在看电影。

    “你妈妈……”远藤开口。

    林溪的心猛地抽紧。

    “她……”

    远藤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她走了。十月二十号。很安详。”

    林溪闭上眼睛。

    十月二十号。

    她离开加沙的前三天。

    妈妈走了。

    在她还在路上的时候。

    十五

    那天晚上,林溪一个人回到那个家。

    那个装满记忆的箱子,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打开箱子,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太爷爷的笔记本,外婆的照片,妈妈的信,爸爸的底片,梅的日记,卡里姆的笔记本,阿米尔的速写,还有那些徽章。

    索菲的,弗兰克的,阿尔弗雷德的,威廉的,托马斯的,詹姆斯的,林卫国的,梅的,阿米尔的,卡里姆的。

    十一枚徽章,十一个人。

    现在,她要加上第十二枚。

    妈妈的。

    她拿出妈妈生前戴的那枚徽章,放在那些徽章旁边。

    十二枚。

    十二个人。

    一百五十六年。

    她看着那些徽章,眼泪流了下来。

    “妈,”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十六

    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箱子。

    五千多张。

    每一张,都是一个死去或活着的人。

    每一张,都是一个需要被记住的故事。

    最后,她拿出那个染血的布娃娃。

    它已经很破很破了,眼睛没了,棉花都露出来了,上面还有莱拉的血。

    她把它放在那些徽章旁边。

    “太爷爷,”她轻声说,“莱拉也来了。”

    十七

    第二天,林溪去了墓地。

    妈妈的墓很简单,在一块小山坡上,面朝东方。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林晚,一九七五—二〇二五,记者。她让人记住。”

    记者。

    她让人记住。

    林溪站在墓前,站了很久。

    她拿出那个布娃娃,放在墓碑前面。

    “妈,”她说,“它陪你。”

    风吹过来,吹动墓碑旁边的草。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

    她会记得的。

    她永远记得。

    十八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林溪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加沙发来的,是奥马尔写的:

    “林溪:

    我还在拍。还在记。

    这里越来越糟了。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饿死,炸死,病死。我拍了一千多张了。

    那个布娃娃,你带走了。我又做了一个。用破布,用棉花,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我把它送给了一个女孩,她叫法蒂玛,七岁。她会替我看着她。

    林溪,我会一直拍下去的。像你一样,像卡里姆一样,像你太爷爷一样。

    奥马尔”

    林溪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箱子里。

    那个箱子,又满了。

    但她知道,还会有新的东西放进去。

    还会有新的人。

    新的故事。

    新的需要被记住的人。

    十九

    那天晚上,林溪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夜空。

    上海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太爷爷,外婆,爸爸,梅,卡里姆,阿米尔,莱拉,妈妈……

    他们都在那里。

    变成星星了。

    一颗,两颗,无数颗。

    每一颗,都是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她拿出那台莱卡——一百五十六年的那台,对着夜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被城市的喧嚣淹没了。

    但她知道,她拍下来了。

    她拍下来了。

    二十

    窗外,传来远处的轮船汽笛声。

    林溪站起来,走到那个箱子前,打开。

    她看着那些徽章,那些笔记本,那些照片,那个布娃娃。

    十二代人。

    一百五十六年。

    无数个死去和活着的人。

    她轻轻抚过那些东西,像抚摸亲人的脸。

    “太爷爷,”她轻声说,“外婆,爸爸,梅,卡里姆,阿米尔,莱拉,妈……”

    “你们都在这里。”

    “我记住了。”

    “我会让更多人记住。”

    她合上箱子,锁好。

    窗外,东方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还会有战争。

    还会有死亡。

    还会有需要被记住的人。

    而她,会继续拍。

    像太爷爷一样。

    像妈妈一样。

    像所有见证者一样。

    一直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第二十章完】

    附:本章融入的真实记者故事

    真实记者融入方式

    加沙战争中的儿童记者莱拉的形象

    詹姆斯·纳赫特韦(美国)通过回忆提及

    希琳·阿布·阿克利赫(巴勒斯坦)通过精神传承

    卡帕(美国)通过“一直拍到拍不动”的精神

    所有逝去的见证者通过徽章和布娃娃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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