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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5章 故人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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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的妈妈最怕孤独,我爸的尸体被装进棺材放在家里停灵那两天,她推开我爸的棺材三次,哭着喊着要进去陪我爸。

    她抓着我爸被泡烂掉的手,一遍又一遍哭着问我爸:

    “你走了,我怎么办。风平,你不是说好要守我一辈子的吗。”

    而现在,曾经那个最怕孤独的妈妈孑然一人躲进了阴冷破旧的小屋子。

    也许,只有在她从小长到大的这个家里生活,才能让她不那么孤寂。

    至少姥姥家还有她和姥姥舅舅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我们家,除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可值得她留念的了。

    有我爸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处。

    就像村长说的那样,一个女人失去丈夫,就只有回到父母膝下这一个归宿。

    姥姥家我并不常来,因为我隐隐能感觉到,我妈并不想见到我。

    上次过来还是去年元宵节,我来给妈送汤圆。

    今年再来,我妈上一个春天往门口种的两棵石榴树都长到两米高了。

    妈把姥姥家的院子打理得很干净,门前那片空地种满了好几个品种的月季花。

    我妈心细,都说月季娇贵不好养,爱长虫生病烂根,我妈种的这片月季却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花骨朵打得多,花开得大。

    推开篱笆门,我随手把萝卜放在地上,跑去月季丛里闻花香。

    可惜花香没闻着,却先嗅到了一阵浓得刺鼻的香火味。

    我好奇昂头,抬眼就看见堂屋东侧睡屋微敞的木窗缝里挤出袅袅青烟——

    是我妈在屋里给姥姥舅舅上香烧纸吗?

    我从花丛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正想掰开窗户往屋内看……

    手刚扶上窗框,就听我妈在屋内轻声念叨了一句:“我不会让你白死的,阿隐。”

    阿隐?

    我透过冒烟的窗缝看进去,只见屋内的供桌上,端放着一副黑漆牌位,牌位顶上搭着掀起的红布。

    屋里浓烟氤氲,黄纸在铁盆里被风刮得翻飞。

    三炷香插进香炉,刚烧了一半。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见我妈的声音了,为什么没见到她的影子?

    定睛再往牌位上仔细一看,那黑漆牌位赫然用金墨写着:故人苏月……

    剩下的字来不及看,牌位顶上的红布就被一阵怪风给吹落了下来,正好把牌位上那一竖行金字遮得严严实实!

    故人苏月、后面是什么?

    姓苏,我妈从前好像说过,她家临到她这一辈正好是月字辈。

    难道是我那位英年早逝的舅舅?

    我捉摸不透地晃了晃脑袋,被窗户缝里的青烟熏得眼睛疼。

    转身往堂屋大门走去,“妈,给我开门啊。”

    我抬手要用力拍门板,但,一巴掌还没落下去——

    我就倏然发现,堂屋门栓上挂了锁!

    我妈不在家?

    门都锁了,肯定是出去办事了。

    可我刚才还听见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难道是幻听?

    我又朝门缝里喊了好几声妈,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我妈是真不在家。

    我无奈叹口气,感觉自己又白跑一趟。

    毕竟我特意从村长江叔那买了一筐白萝卜送来,真实目的只是为了看望我妈。

    东风是有了,可没箭啊!

    我精神恹恹的只能原路返回了。

    但,走了几步,我又忽然觉得,屋里不太对劲……

    回头望了眼往外冒青烟的屋子,我考虑片刻,果断跑回去掰开木窗,翻窗户跳了进去。

    我妈也真是,怎么纸没烧完人就走了呢。

    万一失火把房子点着了怎么办!

    我蹲到铁盆前,挽起袖子用火钳挑起盆内未烧完的黄纸,让东西烧得更快些。

    顺手放火钳,目光却无意扫到地上还放着两颗橘子味奶糖。

    是我妈最喜欢的那个品牌。

    我捡起一颗,眯着眼打量。

    真是怪了,两年前我有一次去集上碰巧撞见有人在卖这个牌子的橘子奶糖,特意称了一大兜给我妈送过来。

    我妈当时不但没要,还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吃橘子奶糖了,让我以后不要再送糖果给她。

    可她家里现在还有橘子奶糖……

    是不舍得让我为她花钱,故意那么说的吗?

    盯着橘子奶糖的目光无意识落在正前方的供桌上……

    青烟氤氲,三炷香香头还冒着红光。

    我怔了怔,猛地回神,才看见供桌上也摆着一大盘橘子奶糖!

    这糖,是我妈买来供故人的?

    屋内不知从哪透进来的阴风吹得牌位上那块红布微微晃动。

    我站起身,放轻步子,缓缓走到供桌前方。

    抬起手,心中莫名一阵恐惧不安……

    抓住红布,轻轻一扯。

    丝滑的红布从牌位上迅速滑落——

    那行金墨书写的正楷再次出现于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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