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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荆湖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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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派人去宋军大营,送上降表。潘美收了降表,让他来见。

    刘鋹带着几个太监,出了广州城,走到宋军大营。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臣刘鋹,请降。”

    潘美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鋹被押送到汴梁。赵匡胤封他为彭城郡公,赐宅第,赐金银。刘鋹在汴梁住了很多年,最后病死了。

    但那些被他杀的人,那些被他害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沈墨坐在枣树下,望着南方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子。”她说,“你别想太多了。”

    沈墨点头:“我知道。但忍不住。”

    柴守玉握住他的手:“你管了一辈子,累不累?”

    沈墨想了想,说:“累。但不管,心里更累。”

    柴守玉说:“那你管吧。我陪着你。”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

    第9章 南唐的黄昏

    开宝元年,南唐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赵匡胤开始谋划打南唐。他知道南唐不好打,有长江天险,有水军,还有不少忠臣良将。他不想硬打,想慢慢来。

    他派人去南唐,让李煜来朝见。李煜不敢来,派人送了厚礼,说身体不好,不能来。

    赵匡胤不罢休,又派人去。李煜还是不来。赵匡胤大怒,说:“李煜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让曹彬、潘美准备大军,要打南唐。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叹了口气。

    他知道南唐会亡。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开宝七年,宋军攻南唐,李煜投降,被押送到汴梁。他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词,每一首都让人心碎。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沈墨背过这些词,但他不知道,李煜写这些词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想什么呢?”柴守玉走过来。

    沈墨说:“想南唐的那些人。”

    柴守玉问:“又是你不认识的人?”

    沈墨点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

    柴守玉叹了口气:“你总是想那些不认识的人。”

    沈墨苦笑:“因为他们也是人。”

    柴守玉没有再说。

    开宝七年,宋军攻南唐。

    曹彬带着大军,从北边杀过来。南唐的军队在长江边上抵抗,打了很久,打不过。宋军过了长江,一路南下,直逼金陵。

    李煜在宫里急得团团转。他问大臣们怎么办,有人说投降,有人说死战,有人说迁都。李煜拿不定主意,最后决定投降。

    他派人去宋军大营,送上降表。曹彬收了降表,让他来见。

    李煜带着几个大臣,出了金陵城,走到宋军大营。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臣李煜,请降。”

    曹彬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煜被押送到汴梁。赵匡胤封他为违命侯,赐宅第,赐金银。李煜在汴梁住了很多年,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词。

    沈墨坐在枣树下,望着南方的天空,忽然想起一句词: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叹了口气。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子。”她说,“你别叹气了。”

    沈墨点头:“好。”

    但他还是叹了。

    第10章 李煜的眼泪

    开宝八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那天下午,沈墨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见马蹄声。他抬头,看见一个人骑着马,正往这边来。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脸很白,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他在院门前下马,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

    “请问,是沈先生吗?”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沈墨站起来,看着他:“你是?”

    那人说:“在下李煜。”

    沈墨愣住了。

    李煜。南唐后主李煜。那个写“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李煜。那个被赵匡胤封为违命侯的李煜。他怎么会来这里?

    “请坐。”沈墨指着枣树下的石凳。

    李煜坐下。沈墨也坐下。柴守玉端了茶上来,看了李煜一眼,没有说话,回厨房去了。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

    李煜忽然说:“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墨说:“你问。”

    李煜说:“我做错了吗?”

    沈墨看着他,问:“什么做错了?”

    李煜说:“投降。我应该死战到底,还是应该投降?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年了,想不明白。”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你想听真话?”

    李煜点头。

    沈墨说:“你投降是对的。南唐打不过宋朝,死战到底,只会死更多的人。你救了他们的命。”

    李煜说:“但我是个亡国之君。”

    沈墨说:“亡国之君,也是君。你做了你能做的事。”

    李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先生,你知道吗,我写了很多词。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有人说我是好词人,不是好皇帝。你觉得呢?”

    沈墨想了想,说:“你是好词人,也是好人。好人不一定是好皇帝,但好人比好皇帝重要。”

    李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先生。”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沈墨笑了笑:“那是因为别人不敢说。”

    李煜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感激。

    他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李煜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我会再来的。”

    沈墨笑了笑:“我知道。”

    李煜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站在沈墨身边。

    “那个人是谁?”她问。

    沈墨说:“李煜。南唐的皇帝。”

    柴守玉问:“他来干什么?”

    沈墨说:“来问一个问题。”

    柴守玉没有追问。她只是握住沈墨的手,紧紧地握着。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沈墨站在枣树下,望着李煜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起李煜的那句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忽然觉得,李煜的愁,不是亡国的愁,是活着的愁。

    活着,就有愁。死了,就没有了。

    但谁想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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