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夸赞,脸上泛起红晕,连忙摆手推辞:“二叔说笑了,侄儿文采浅薄,岂敢在诸位长辈面前献丑。”
赵光义朗声一笑:“三郎过谦了。不过今日倒也巧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末席的李煜身上,笑意更深,“李侯乃是当世词宗,才名冠绝天下,三郎何不向李侯求一首佳作,既能饱耳福,也能跟着学学章法。”
赵德芳本就对李煜的诗词仰慕已久,闻言眼睛一亮,满心都是对文采的敬佩,全然未察觉这是个坑。
他当即起身,对着李煜拱手,语气满是少年人的热切:“小王久仰李侯大名,恳请李侯不吝赐教,赐一首秋词,以助雅兴!”
李煜身子猛地一僵。
他身为亡国降君,封号“违命侯”,本就是阶下囚。
当众作词无异于刀尖起舞,作得太平淡显得无才,作得动情又恐触怒天子,进退两难。
他惊慌失措,下意识抬眼望向赵匡胤。
见天子面色平淡,眸色深沉,看不出半分喜怒,心中更是忐忑,连忙躬身推脱:“殿下抬爱,只是罪臣才疏学浅,久疏笔墨,实在作不出佳作,恐污了诸位耳目。”
“李侯但作无妨,朕恕你无罪。”
赵匡胤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他虽不知赵光义此举意欲何为,却也想看看这出戏到底如何收场,更想试探李煜的心思。
天子金口玉言,李煜再也无法推脱,只得颤巍巍应下:“罪臣······遵旨。”
内侍即刻备好笔墨纸砚,李煜缓步上前,提笔在手。
望着满园西风落叶、傲霜秋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金陵宫阙、秦淮画舫,那些故国繁华、往日荣光历历在目,而今却沦为阶下囚,漂泊无依。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他闭上眼,文思泉涌,蘸墨挥毫,一气呵成。
内侍捧起词作,朗声吟诵,凄婉苍凉的声音在御花园中回荡,字字泣血,句句含愁: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词句落定,满座哗然无声,气氛瞬间沉郁到了极点。
薛居正等重臣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刘鋹等降君感同身受,眼底泛红,纷纷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众人。
亡国之悲、漂泊之恨扑面而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赵匡胤眉头微不可查地拧紧,眸色渐冷,李煜这是依旧心系故国,心怀不满,当众作此悲音,分明是在挑衅皇权。
唯独赵德芳少年心性,不懂朝堂权谋,只懂诗词文采,听完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气满是真挚崇拜:“好词!当真是绝世好词!‘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道尽人生况味,小王佩服至极!”
李煜垂首而立,浑身紧绷,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满心都是惶恐与羞愧。
赵光义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阴谋得逞的笑意。
林越端坐席上,看着全然不觉气氛诡异的赵德芳,心中暗叹。
少年纯善,不懂人心险恶,完全没有政治觉悟,实在令人唏嘘。
也难怪在历史上皇权争斗中,终究难敌城府深沉的赵光义。
就这痴样子,不输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