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亚琴涂着劣质红嘴唇的脸扭曲着,手指重重戳在玻璃柜面上。
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一把拧住韩继强的耳朵,用力往旁边一扯。
“疼疼疼……亚琴你轻点……”韩继强哎哟连声,踮起脚尖跟着她的力道转圈。
林亚琴松开手,涂着粉霜的食指点在韩继强的脑门上,戳得他连连后退。
“三十块钱你都掏不出来,你拿什么娶我?你们家那死老头子不是在渔场端铁饭碗吗?找他要去啊!难道还要我娘家倒贴钱给你拍照片?”
韩继强双手搓着衣角,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旧皮鞋。
“我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结婚掏空了家底,现在哪还有钱给我……”
正扯着皮。
王大妈提着个菜篮子从照相馆门前路过,正跟隔壁的修鞋匠唾沫横飞地八卦。
“老韩算是彻底废了!腰都断成两截了!卖船得的那一千二百块转让费,全得送去省城医院烧掉!造孽啊!”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照相馆。
韩继强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那张老实木讷的脸上,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担心亲爹的死活。
“完了完了!”韩继强双手抱头,急得直跺脚。皮鞋在水门汀地板上踩出乱响,“老头子要是真瘫了,每个月还得花药费。那我买新房的钱找谁掏去?我的彩礼谁给办啊!”
站在一旁的林亚琴,耳朵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串数字。
一千二百块!
她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手里的花布包攥得死紧。
林亚琴一把拽住韩继强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光在这儿叫唤有什么用!”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牙齿咬在一起,“一千二百块的现金就放在你们家炕头!要是去晚了,那钱真被拉去省城医院打水漂,或者被大房、四房那两个截了胡,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韩继强咽了口唾沫,六神无主地看着她:“那……那咱们咋办?”
“还能咋办!赶紧买点东西回去探虚实!只要老头子真瘫了,这笔钱我说什么也得扣下来,给你买新房办酒席!”
两人从照相馆冲出来,直奔胡同口的供销社。
林亚琴眼睛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专挑那种落了灰、硬得能砸核桃的廉价槽子糕。
她指着角落,“就那个,称两包。”
两包硬邦邦的槽子糕包上一层薄薄的红纸,拎在手里。
两人装出一副火急火燎、满脸焦急的孝顺模样,一路快步赶回韩家大院。
一跨过韩家的门槛。
林亚琴那一双贼眼,就像探测器一样在堂屋里四处踅摸。
墙角那堆破烂扫了三眼,炕尾叠着的旧棉被盯了两次。
就连叶海棠刚塞进木柜底下的一块用来垫桌脚的破布,她都恨不得拿眼神剜出个大洞,试图找出藏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