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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大院。
堂屋里的煤炉子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
苦涩浓烈的中药味顺着水蒸气直往外冒,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韩明靠在炕头的被垛上。
他腰上缠了三层厚厚的白棉布,布条边缘故意涂了点红药水,透出斑驳的红印子。
一张老脸抹了一层发黄的炉灰,嘴唇干裂起皮,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的惨样。
叶海棠拿着把破蒲扇,蹲在炉子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虚掩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一声巨响。
墙皮震落一片白灰。
赵彪带着三个大汉,夹着一股寒风闯进堂屋。
叶海棠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她惊呼一声,拦在炕前:“你们干啥!这还有生病的人呢!”
“躲开!”赵彪大胳膊一抡,推开叶海棠。
他大步跨到炕前,扯过一张长条板凳踩在脚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啪!”
纸包砸在炕桌上。
里头的红绿色大团结露出一角。
“老韩。”赵彪双手撑在炕桌边缘,那张大脸往前探,嘴里喷出一股大蒜味,“听说你腰断了?我赵彪心善,这有一千块钱,买你那张破草纸和你那条破船一个月的使唤权。”
韩明眼皮往下耷拉着,手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尖在纸包边缘扒拉了两下。随后嫌弃地把手缩进被窝里。
“一千块……”韩明嗓音嘶哑,挤出含混的音节。“那是向阳不懂事瞎喊的。我这是拿命换来的绝密……少于一千五,我把那纸吞肚子里,谁也别想发财……”
赵彪三角眼一立,伸手去抓韩明的衣领。
堂屋外又涌进来五六个船老大,全都是码头上眼红的老手。
“赵彪!你想吃独食?”尖嘴猴腮的船老大挤进来,直接把一沓钱拍在赵彪的纸包旁边,钱角刮过桌面,“老韩!我出一千一!坐标给我!”
“我出一千一十五!”另一个胖子举着钞票往前挤。
狭窄的堂屋转眼间变成了火药味十足的拍卖场。吵闹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赵彪回头狠狠瞪着那几个竞争对手,手掌在腰间的铁棍把手上拍得啪啪作响。
他咬紧牙关,两颊的肌肉鼓起。
黄金海域的诱惑太大,只要去捞一趟,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老子出一千二!”赵彪一声怒喝,口水喷在木桌上。
他直接把那几个船老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两百块散票,甩在炕桌上。
“谁他娘的再敢往上加一毛钱,老子今晚就去砸了他的船底漏子!”赵彪拔出铁棍,在空中挥了一圈。
几个船老大慑于赵彪在码头上的淫威,互相看了一眼,咽着唾沫不再吭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韩明躺在被窝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冲着叶海棠撇了撇嘴。
叶海棠赶紧转过身,从破旧的柜子里翻出那张画着墨水圈的草纸,连同一把生锈的船钥匙,递到赵彪手里。
赵彪一把抓过纸和钥匙。
展开草纸一看,上面清清楚楚标着几个暗礁区的方位。
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老韩,拿着这钱好好去医院买副棺材板吧!这海里的财路,以后归我赵彪管了!”
赵彪把坐标纸贴身揣进怀里,手在上面拍了两下。
大摇大摆地领着手下跨出门槛。
那几个船老大也只能唉声叹气地跟了出去。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躺在炕上的韩明,双手抓着厚棉被的边缘。一把掀开,棉絮在半空中飞舞。
他一骨碌坐直身子,动作利索得哪有半点半身不遂的样子。
他抬手把腰上缠着的那几层白布条一把扯下,团成一团扔在炕沿上。
手指捻起炕桌上那一千二百块钱,钞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韩明嘴唇往上挑起,露出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那片海域的高端货,早被海王号兜底掏空。
剩下那些在表层游荡的,全是不值钱的普通杂鱼。
等赵彪这群疯狗扎堆涌进去,拉着满船杂鱼回港,市场一压价,这帮贪婪的家伙有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