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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将功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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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正的杀招。”

    “弟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马賨深吸了一口气。

    “是否将李琼调回来?”

    这句话一出口,堂中的空气便凝滞了一下。

    马殷端酒的手停了。

    他没有立刻答话。

    李琼。

    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大将。三万精锐。

    此刻正在朗州前线,兵锋直指雷彦恭的老巢武陵郡。

    前几日送回来的军报上,白纸黑字写着——龙阳已克,敌军溃退。

    破城指日可待。

    马殷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朗州那块地盘。

    武陵郡。

    那地方有什么?

    有粮。洞庭湖南岸的千顷良田,一年两熟,足以养活数万兵马。

    有盐。澧水上游的盐井子,每年出盐数万石,是楚国仅次于潭州的第二大盐源。

    有人。朗州辖下六县,丁口近二十万。这些人一旦募为州兵,马殷的兵力便能再增两万。

    更重要的是——雷彦恭这根扎在腹心里的刺,马殷已经忍了五年了。

    五年。

    五年来,雷彦恭仗着朗州的地势,时不时就从北面窜出来骚扰一通。今天劫个粮队,明天烧个村子。打又打不死,追又追不上,像只沟渠里的耗子,烦得马殷牙痒。

    好不容易等到刘知俊反梁、北方大乱、大梁皇帝顾不上管南边的这档子事,淮南又内斗不止,自顾不暇,马殷才下定决心,调遣精锐一举铲除雷彦恭这个心腹大患。

    战事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李琼一路势如破竹,龙阳、汉寿接连易手,雷彦恭的主力被压缩在武陵一隅,困兽犹斗。

    破城就在眼前了。

    这个时候撤军?

    马殷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高郁。

    “高判官怎么看?”

    高郁放下酒盏,眼神里掠过一抹忧色。

    “大王,臣以为,刘靖才是心腹大患。雷彦恭不过是疥癣之疾。”

    “容臣直言。刘靖此人自歙州起兵以来,短短数年间,鲸吞宣、歙、洪、袁、吉、江六州,兵精粮足,更兼手握火器之利。此番他翻越罗霄山来攻,分明是蓄谋已久,绝非一时兴起。”

    “李唐说得对,五千先锋不过是刀尖,刘靖的大军正在翻山。一旦大军赶到,醴陵便是他扎入潭州的钉子。届时腹地无险可守,我军腹背受敌。”

    “朗州的战事虽顺,但破城之后还需数月经营方能稳固。而刘靖若在此期间攻到潭州城下……”

    他顿了顿。

    “大王,分兵两路,殊为不智。”

    “刘靖选在此时出兵,正是看准了我军主力北上、东线空虚这一破绽。”

    “臣的意思是——先撤李琼回防。击退刘靖之后,再回头收拾雷彦恭。朗州跑不了,雷彦恭也蹦跶不了几日。”

    马殷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了。

    一下。两下。三下。

    马賨看了看高郁,又看了看大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堂中只剩下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

    和远处庭院中蝉鸣的嘶叫。

    良久。

    马殷开口了。

    “再等等。”

    高郁的眉头一拧。

    “大王——”

    “再等等。”马殷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唐带两万人去夺醴陵。城里头只有五千疲兵。宁国军再能打,五千疲军打两万,且无民心可用,他撑不住。”

    “只要夺回醴陵,大屏山的路就重新堵死了。刘靖的大军翻不过来,翻过来也进不了城。孤军深入,粮道断绝,用不了一个月,他自个儿就得退兵。”

    “而朗州那边——”

    马殷的目光落在侧墙舆图上那个标着“武陵”的小圈上。

    “李琼来报,若一切顺利,不日便可破城。”

    “朗州一下,雷彦恭这根刺便算彻底拔了。往后我再无后顾之忧,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刘靖,岂非更好?”

    高郁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可看到马殷的眼神,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马殷看到了那声叹息。

    但他没有在意。

    他是木匠出身。木匠做活,讲究的是“一尺之木,不可枉费”。

    朗州那块木头,他已经凿了大半了。这个时候丢手?凿出来的眼全白瞎了。

    更何况——

    他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想法。

    醴陵城里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守城,两万人攻城。

    就算那个庄三儿是铁打的,他手上还有多少雷震子?昨夜攻城时已经用了不少了罢?总有用完的时候。

    没了雷震子的宁国军,跟别家的兵马又能差多少?

    马殷举起酒盏,将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传令。”

    他搁下酒盏。

    “衡州姚彦章。永州张图英。”

    “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北上,驰援醴陵。”

    “限十日内抵达。”

    高郁低头抱拳,退了下去。

    脚步声远了。

    堂中又只剩下马殷和马賨两个人。

    马賨欲言又止地看着大哥。

    马殷端起另一壶温酒,倒了一盏。

    “你也觉得我错了?”

    马賨沉默了一瞬。

    “弟不敢。”

    “不敢就对了。”

    马殷喝了一口酒。

    “刘靖再厉害,总共也就这么些兵。翻山越岭打仗,他也是头一遭。本王倒要看看,他那五千人,能扛到几时。”

    说完,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像一棵扎了几十年根的老槐树。

    可高郁站在王府门外的台阶上,望着南面天际线上隐隐浮动的积雨云,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在心里默算着一笔账。

    李唐的两万人赶到醴陵,最快三日。

    衡州姚彦章北上,路程更远,至少五日。

    永州张图英就更不必说,七八日都未必到得了。

    而刘靖的大军——

    高郁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刘靖的大军何时能翻过大屏山。

    可他知道一件事。

    一个能在两天半之内无声无息拔除一百四十三个暗哨的人,他走的每一步棋,都不会只看眼前这一步。

    那个人一定还有后手。

    一定有。

    高郁裹了裹袍子,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要回去再看一遍舆图。

    南面的那片积雨云越来越低了。

    闷雷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像是山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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