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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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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眼神越过众人,甚至没顾上看一眼那刚出生的孩子,便急切地飘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砾,却透着最真切的关切:“姐姐……卿卿那边……怎么样了?我方才听着动静不对,她……她还受得住吗?”

    崔蓉蓉正抱着孩子逗弄,闻言面色微滞,眼神有些躲闪:“方才去问过,还没生下来,叫得……有些惨。”

    “姐姐,你去看看。”

    崔莺莺推了推崔蓉蓉的手,语气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是头胎,身体还弱……我不放心。”

    傅姆闻言,眉头微皱,忍不住插嘴道:“夫人,您刚生产完,身子要紧。那种身份的人,自有下人照料,何须大小姐亲自去?”

    “再说了,若是那边也生了个儿子……”

    “住口!”

    崔莺莺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清冷。

    “她是夫君的侧室,也是刘家的人。”

    “刘家的规矩,我是主母,我说了算。姐姐,劳烦你去看看!”

    ……

    与此同时,西跨院,钱卿卿的产房里,气氛比正房压抑了百倍。

    “啊——!”

    一声痛呼被钱卿卿死死咬碎在齿间。她满头冷汗,指甲深深抠进枕头,指尖却在锦被下触到了那封密信的硬角。

    冷硬,硌人。就像她那位远在杭州的父王。

    枕下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教她如何利用肚子里的骨肉去争宠、去夺嫡,去给吴越钱氏当一颗钉在江西的钉子。

    “撑腰……”

    剧痛间隙,钱卿卿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底却划过一丝与柔弱外表极不相符的清冷。

    父王给的哪里是腰杆,分明是一道催命符。若真按信里说的做,把这孩子当成刺探军情的筹码,只会耗尽刘靖对她最后的情分,让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后院起火。

    她不傻,更不想拿孩子的命去填吴越的欲壑。

    自从嫁入刘府,刘靖从未像父王防备外人那样防备过她。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份不设防的“安稳”,比杭州送来的万金妆奁都要重。

    这封信,绝不能留。

    “笙奴……”

    钱卿卿喘着粗气,借着翻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枕下的信笺攥入掌心,塞进贴身丫鬟的手里,眼神凌厉得吓人。

    “趁着换热水的功夫……烧了。烧干净些,别留灰。”

    她不想做什么吴越的功臣,她只想在这个院子里,活得像个人。

    烧了信,那一波更猛烈的阵痛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这一仗,只能她自己硬扛。

    汗水湿透了重衣,她死死咬着软木,痛到甚至连呻吟声都变得破碎断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是在刀尖上滚过。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在这个寒冬里,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也不知在那昏沉的剧痛中熬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身下骤然一松。

    “哇——!”

    一声略显微弱却透着新生的啼哭,终于在屋内响起。

    稳婆擦着满头的大汗,抱着个瘦小的婴孩凑上前,满脸堆笑:“恭喜小娘子!贺喜小娘子!也是位小公子!”

    听到“公子”二字,钱卿卿并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欣喜若狂,反而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盯着笙奴:“笙奴!莺莺姐姐那边……生的什么?”

    这句问话,不是关心,更不是嫉妒,而是在确认“局势”。

    如果崔莺莺生的是女儿,那她这个儿子就是庶长子。

    按照父亲钱镠的性子,绝对会立刻派使者来大做文章,逼迫刘靖立她的儿子为世子,以此来离间刘靖与崔家的关系,甚至控制刘家的未来。

    那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笙奴自幼跟在她身边,也是个机灵的,瞬间懂了主子的担忧,连忙附耳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主子大喜!方才小铃铛来报了信,正房那边……也生了位公子!比咱们小公子早半个时辰!是嫡长子!”

    “嫡长子……”

    听到这三个字,钱卿卿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地瘫软在枕头上。

    “好……太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这笑容里没有半分失落,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既然正室有了嫡长子,那刘家的继承人便无可争议。

    父亲钱镠就算再想兴风作浪,也没了借口。

    她的儿子,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富贵闲人。

    “儿子,你有福了。”

    钱卿卿伸手轻轻触碰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底满是温柔与护犊子的坚定。

    “谁也不会逼你去争那个位置了。”

    “你就好好地给爹爹当个儿子,给哥哥当个左膀右臂……谁也别想利用你,哪怕是你外翁也不行!”

    这时,外头丫鬟通报崔蓉蓉来了。

    钱卿卿刚想挣扎着起身行礼,就被快步进来的崔蓉蓉按住了肩膀。

    崔蓉蓉看着满屋盆里的血水,又听收生妇低声禀报说是有些大出血,虽止住了但身子极虚,不由得眉头紧锁,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心疼。

    “快躺好,都是一家人,这就别讲虚礼了。”

    崔蓉蓉亲自替她掖好被角,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柔声道:“方才姐姐那边也是凶险,我一时没顾上过来。”

    “好在你是个有福气的,母子平安。”

    “这几日你什么都别想,只管把身子养好,库房里的老参阿胶,缺什么只管让笙奴来正院拿。”

    钱卿卿听着这番暖心话,眼眶微微发热,乖巧地点了点头:“谢姐姐关怀。”

    见她安稳睡下,崔蓉蓉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小院。

    站在廊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管事吩咐道:“既然两边都安稳了,那就别耽搁了。”

    “立刻遣红翎信使,快马加鞭去洪州,向节帅报喜!就说……家中双喜临门,两位公子平安降生!”

    当夜,两封加急的红翎信报,快马加鞭冲出了歙州城。

    而钱卿卿枕下那封来自吴越的密信,早已在炭盆里化为了一缕青烟,连同那算计的阴谋,一同消散在寒冬的夜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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