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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剩下的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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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分明就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死亡陷阱!

    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久前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身影,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泥鳅张!

    那个“侥幸”逃生的故事!那个“临死侄子”的情报!

    全他娘的是假的!

    “张全!!”

    李大麻子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他双眼血红,瞬间明白了所有。

    “调转船头!”

    他指着后方泥鳅张所在的船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给老子撞沉他!杀了张全那条狗杂种!!”

    然而,他的命令,终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试图调动船队的时候,泥鳅张,动了。

    由张全率领的那十几艘小船,本在整个匪军阵型的后方负责策应。

    可就在此刻,张全突然调转船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从背后,狠狠地捅进了李大麻子因调头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侧翼!

    “噗!”

    张全亲自操刀,一刀砍翻了李大麻子楼船上一名负责殿后的亲信。

    他脸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狰狞与扭曲的快意!

    他看着不远处那艘正在艰难调头的李大麻子船,放声狂笑。

    “李大哥,不用你来找我了!你的脑袋,老子自己来拿!”

    “弟兄们!反了!甘将军有令,斩杀李大麻子者,赏千金,封都头!”

    这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刀,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中计而混乱不堪的水匪联军,在李大麻子试图反扑又被背刺的瞬间,彻底阵脚大乱,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境地。

    “张全!你不得好死!!”

    李大麻子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咆哮,他双眼血红,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纵横一生,最后竟会败在一条他最看不起的泥鳅手里。

    “撤!大哥,快撤!”

    独眼龙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但是,晚了。

    只听“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水师大营紧闭的水门缓缓打开。

    五艘巨大战船,在整齐划一的桨声中,不紧不慢地驶出,横亘在水匪船队面前。

    旗舰的船头之上,甘宁一身黑色重甲,头戴铁盔,手持一柄比寻常朴刀长出半尺的特制长刀。

    在他的身后,是近两千名身着统一铠甲、手持锋利兵刃、杀气腾腾的水师将士!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惊愕,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掉入陷阱时的嗜血、冷静与疯狂!

    “李大麻子。”

    甘宁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本帅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李大麻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毕竟是纵横鄱阳湖十余年的枭雄,短暂的惊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弟兄们!不要怕!”

    他拔出背上的鬼头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我们人多!他们只有五艘船!冲过去!跟他们搅在一起!他们的大船就没用了!”

    “杀出去,还有一条活路!退,就是死路一条!!”

    被死亡逼到绝境的水匪们,再次爆发出困兽犹斗的勇气,一个个双眼血红,嚎叫着,不顾一切地冲向甘宁的船队!

    混战,就此展开!

    甘宁见状,发出一声震天狂笑。

    “图穷匕见!”

    他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猛地向前一指,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全军出击!”

    “今夜,鄱阳湖为我正名!”

    这一场血战,从三更时分,一直杀到天色蒙蒙发亮。

    湖水,被彻底染红,浓稠的血浆在晨曦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满是浮尸与船只残骸的湖面上时,战斗已经结束。

    水匪联军,全军覆没。

    枭雄李大麻子,在乱军之中,被甘宁亲手斩下头颅。

    一个名叫王二蛋的新兵,瘫坐在满是血污和碎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是个才放下渔网不到三个月的少年,此刻,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朴刀,刀身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半截肠子,散发着恶臭。

    他的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因为早已吐空了。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尸山血海,看到旗舰船头,那个挺立的身影时,他眼中的恐惧与茫然,渐渐变成了麻木,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与崇拜。

    他想,这辈子,或许就跟着这个男人干了。

    旗舰的船头,甘宁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一般。他的脚下,踩着李大麻子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迎着朝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所有幸存的水师将士,无论新兵老兵,在这一刻都忘记了疲惫与伤痛,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从这一刻起,这支新生的水师,完成了最终蜕变。

    而鄱阳湖的霸主,也正式易主!

    ……

    战后,水师大营一片欢腾。

    副将小七兴奋地跑到甘宁面前,他脸上血污未干,一条胳膊还用布条吊着,声音却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将军!大获全胜!此战斩首一千三百二十七级,俘六百一十二人!缴获大小船只一百一十九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放出饿狼般的光芒。

    “从各匪船上搜出的金银财货,初步清点,单是白银,就足有三万八千两!粮食布帛,更是不计其数!”

    甘宁听着这个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看向那些被绳索捆绑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俘虏,对小七下令道。

    “告诉弟兄们,此战有功者,赏钱加倍!”

    “从这些俘虏里,挑出三百最精壮、最悍不畏死的汉子,编入新兵营,胆敢不从者,立斩。”

    - “至于剩下的……”

    甘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

    “老弱病残,留之无用,反而耗费粮草。全部扔回湖里,喂鱼。”

    “喏!”小七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

    同一天,饶州城。

    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江楼”的雅间内,几位饶州本地的士绅大户正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唉,刘刺史这‘两税法’,真是刮骨的刀啊!我家百十顷良田,今年秋收之后,怕是足足要多缴三百石粮税!”

    一位姓张的员外愁眉苦脸。

    “谁说不是呢?想我等皆是诗书传家,如今竟要与那些刨食的泥腿子一般,按资产田亩纳税,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王兄!噤声!”

    一位年长的钱姓富商连忙抬手制止:“那刘刺史手眼通天,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钱姓富商见状,大为光火,皱眉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管家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用一种见了鬼般的语气,颤声道:“天……天没塌,但是……是鄱阳湖……鄱阳湖上的水匪,全……全没了!”

    “什么?!”满座皆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昨夜一夜之间,那新来的水师都督甘宁,设下毒计,将‘翻江蜃’李大麻子连同湖上二十多股水匪,一网打尽!杀得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的听一个从湖边回来的船夫说,那湖水,今天早上都还是红的!”

    雅间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方才还在抱怨税赋太重、有辱斯文的几位士绅,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端着茶杯的手,竟抖如筛糠,茶水洒了一地。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

    夜深,水师大营的庆功宴早已结束。

    士卒们抱着分到手的金银,醉倒在营帐之中,梦里都是封妻荫子的美事。

    甘宁独自一人,站在旗舰的船头,任由冰冷的湖风吹拂着他因烈酒而滚烫的脸颊。

    他没有看脚下那片狂欢之后、狼藉一片的营地,也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战利品。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的黑暗,望向遥远的西南方。

    那是歙州的方向,是刺史府所在的方向。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封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变得皱巴巴的信纸。

    借着船头灯笼昏黄的光,他再次看向信末那句狂放不羁的话。

    “余下五成……悉数充作水师军费,由你自行调配,本官概不过问!”

    他甘宁自诩勇猛无双,可直到此刻,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他才真正地明白。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野心,都源于千里之外,那个男人在书案前,轻描淡写落下的这寥寥数语。

    他不是鄱阳湖的王。

    他只是主公棋盘上,一枚被磨得最锋利,也用得最顺手的棋子。

    甘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如同珍宝般贴身藏入怀中。

    他的眼中,那份属于一方枭雄的桀骜与狂野,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深邃的敬畏与更加炽烈的野望。

    “主公的棋盘……”

    他低声喃喃自语。

    “比这小小的鄱阳湖,可大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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