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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骗子,你不说很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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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屋里染成昏黄色。

    空气软得像要化开。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沾着光。

    许文元已经讲完了,但他的手还握着高露的手,停在那儿,没再动。

    几秒钟后,许文元凑近,低头。

    很软,很糯,很润。

    许文元抬起另外一只手,指腹轻轻落在脸颊上。

    那片皮肤烫烫的,像是刚被阳光晒过,又像是从里面往外透着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体温微微升高后,皮肤底下血液流动加快的那种暖。

    手指从脸颊滑到耳垂,耳垂也是烫的,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小片刚蒸好的糯米糕。

    滑到脖颈的时候,那片皮肤更热了,腻腻的,滑滑的,指腹擦过去,能感觉到一层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薄汗。

    手还按在许文元的掌心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电视机的光线把脖颈那片皮肤染成淡淡的蜜色。

    “还想继续学么?”许文元在高露耳边柔声问道。

    “嗯,要学,你教我。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高露应了一声,比蚊子叫声大一点,但大不了多少。

    许文元的手指感觉高露的脸烫得更厉害了,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她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埋进去一半,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透透的。

    另一只手被高露攥在手里,攥紧,忽然又松开。

    “喜欢温柔一点,还是简单粗暴一点。”

    “啊?”高露愣了下。

    可没等她说话,所有的声音就被堵了回去。

    脸颊被扎了一下——痒痒的,刺刺的,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擦过皮肤。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那就情景回现吧。”过了一分钟后,许文元抬头,在发烫耳边轻声说道。

    “啊~~~”

    忽然,高露整个人飞了起来,不高,随后落在沙发上,许文元在她右侧。

    人没摔到,许文元的力度刚好。

    啪~~~

    有什么东西飞溅出去。

    和那天抢救的时候一模一样。

    “尽量平卧,很快。”许文元见高露开始动,说了一样的话。

    的确很快。

    高露弓身,好像很痛苦的大声喊着,好像刀片落在胸壁上,切了一个口子,许文元正在用止血钳在分离皮下肌肉。

    当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电视机里的笑声忽然就远了。

    不是电视声音小了,是被盖住了——结结实实地盖住,像一盆水泼进小火堆,嗤的一下,什么都没剩下。

    很响,

    肆无忌惮,

    响亮得有点不管不顾。

    响亮的带着年轻的肆意张扬。

    带着点颤,又带着点压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往外冲的那种劲儿。

    这次没用麻药,可能有点疼。

    沙发弹簧跟着响了一下,吱呀一声。

    然后又一下。

    何炅还在电视里说什么,嘴张着,笑得前仰后合,可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全被那声音淹了,冲了,压得死死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黄黄的。

    那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又响又亮,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满满的,胀胀的,没有一丝缝隙。

    快乐大本营结束了,广告播完。

    音乐声想起,芒果台自制的电视剧《屈原》开播。

    片头曲沉沉地漫进来,带着战国的风沙与钟鼎的余韵。字幕缓缓浮现——蒋恺、谭非翎、王姬。

    电视里的声音远了,又被拉近。

    喊声断续,每每出现,电视里的对白就淡一截;静一瞬,屈原的声音又浮上来——停止这种惨无人道的殉葬!

    那声音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可声音也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声调,不管不顾地响着。

    一声又尖又长的叫喊刺穿客厅,像是吃痛不住的哭泣,把屈原的慷慨冲得七零八落。

    没打麻药就是疼。

    电视里正演到张仪献计,那声音忽然扬起,又亮又脆,张仪说了什么,全听不见了。

    画面一转,楚怀王与张仪对坐。

    声音又在那儿响起来,这回是闷闷的,压着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往外挤,又像是脖子被卡住,什么声音都透不出去。

    电视里的台词彻底哑了,只剩两个人的影子在屏幕上晃,嘴一张一合,演着没人听见的戏。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传来屈原的低吟——九死不悔……九死不悔……

    那声音低沉而悲怆,像从汨罗江底升上来。

    可这时沙发上的声音也缓了下来,长长的,颤颤的,像把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吐干净。

    一声悠长的叹息刚落,电视里的屈原正好念完最后一个“悔”字,时间卡得刚刚好,像是给她配的画外音。

    广告又来了。

    短暂的空白里,只剩下喘息,还有窗外远远的磕头机闷响,一下,一下。

    然后新的剧情开始。

    屈原立于江畔,衣袂翻飞,台词沉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话音未落,忽然又扬起一声,又尖又亮,把他的独醒二字撞得粉碎。

    电视里的屈原还在江边站着,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高露很开心,许文元也很开心。

    年轻的生命,就该肆意张扬,狠狠的绽放。

    不知过了多久,高露睁开朦胧的醉眼,“骗子,你不说很快么。”

    声音,

    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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