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必然才学不凡咯?”
“臣侥幸。”
朱允炆笑了。
那笑容,不怎么友善。
“侥幸?皇爷爷亲自点的探花,你说侥幸?”
方敬没说话。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黄师让你来给孤讲《大学》?”
方敬点点头。
“是。”
朱允炆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坐吧。”
方敬坐下。
朱允炆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几页,忽然问:
“《大学》首章,讲的是什么?”
方敬愣了一下。
《大学》首章?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学》首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正要开口,朱允炆忽然摆摆手。
“算了,不讲这个。孤换个问题。”
他看着方敬。
“你给孤讲讲,什么叫‘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臣不知。”方敬干脆地开口。
“怎么?方先生这个都不会?”
“那‘《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当何解?”
“臣……”
朱允炆呵呵一笑,颇为倨傲。
“孤听说,先生在翰林院,每天就是喝茶看书跑茅房。韩修撰和王编修都在库房里抄书,唯独先生不用。”
他看着方敬,眼神里满是嘲弄。
“方先生真是好福气。”
方敬没说话。
朱允炆继续说:
“孤还听说,方先生流连花丛,连那重犯烟花女,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回家中?可有此事?啊?哈哈!”
方敬听着有点火大。他的言语里提到“烟花女”的时候,充满揶揄。
重生回来那么久,几乎所有人对他最起码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哪怕是朱元璋,他心里也知道,老头对他算不错。
但是这个皇太孙?
方敬,本来就对君权没有此时的人那么敬畏。
而且,我中山王府姑爷,你爷爷钦点探花,你哪怕以后即位了,能杀了我不成?那时候削藩、靖难,你更要笼络北方士子之心。
方敬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
朱允炆愣了一下。
方敬站起来。
他看着朱允炆,忽然笑了。
“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允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
“有人在背后说臣是草包,有人在背后说臣不识字,有人在背后说臣这个探花是捡来的。臣都不在意。”
他看着朱允炆。
“皇恩浩荡,天子钦点我为探花,必有深意,旁人怎么说,臣不在乎。因为那些人,臣不认识。他们说什么,跟臣没关系。”
朱允炆的脸色变了变。
方敬继续说:
“但今天,臣见到了殿下。”
“臣以为,殿下是储君,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应该比那些人强。”
他笑了笑。
“结果殿下说的话,和那些人一样。”
朱允炆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方敬没退。
“臣说,殿下刚才那番话,和街边那些嚼舌根的闲汉,没什么区别。”
朱允炆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放肆!”
方敬拱了拱手。
“臣放肆。但臣说的,是实话。”
朱允炆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敢这么跟孤说话?”
方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就是未来的建文皇帝?
这就是朱元璋心心念念要扶持的皇太孙?
“殿下,臣斗胆再问一句。”
也不待他回答,方敬说道:
“殿下今日叫臣来讲课,是真的想听臣讲《大学》,还是只是单纯想折辱臣一番?”
“殿下,臣告退。”
他转身要走。
“站住!”
朱允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气。
方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你给孤站住!谁让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