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罩在斗篷中的女子迎着轻爽的晚风徐徐走到墓前,但见她打开食桶从里面拿出香气四溢的美食,一一摆好,末了还在杯中斟满了琼浆。
“顾欣回来了……她是顾家唯一逃过刑罚的人,那天她买通宫里的侍女约我出宫见面,我都差点没认出她。一身妇人打扮,旁边站着夫子模样的朱庭筠,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娃娃,一家三口别提多幸福,看着都让人羡慕。她来找我不外乎询问顾荣的事情,我只能按皇上的意思说他是北月的英雄,可惜老天不长眼让他葬于贼人的暗算。”
白惜君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告诉她,你和顾荣之间的恩怨纠葛,她说不怪你,她尊重哥哥的选择,但她觉得没脸见你,当初她只顾自己,一意孤行,害惨了你和哥哥,更害死了九姨娘……其实,我也没脸见你。顾荣丧命的消息,是我有意让你知道的,就是想你自责痛苦,却没想到你会……”
叶子,你才是真正值得顾荣用心去爱的。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请跟我读g※※※
夜的帷幕渐渐拉起,孤灵灵的墓前再没有人来驻足。须臾,一男一女自远处的歪脖树后缓缓走出。
男子丰神俊逸,步态悠然,偏说出的话带着一股子醋味:“想不到死后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你,可以啊。”
女子得意地一挑眉。那是,你羡慕不来!
“是么。”
男子微笑着看向身边的女子,她虽容颜俏丽,却不是绝色,身材娇柔,却不妖娆,性情乖张,却不跋扈,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女子,却偏有让人为她折腰的能耐。
男子危险地眯起眼,凉凉地开口:“要不……我也躺进去试试?”
“你敢!”
女子柳眉倒竖,瞬间炸毛,作势就要锤打他,可手还没挨到,男子就捂着胸口皱眉,脸色都开始泛白。
女子“啊!”的一声惊叫,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递给男子,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她的手都是抖的,脸色比男子还犹白三分。
须臾,男子借助药物暗暗运功输理内息,但面上的神情早已调整回平时的样子,脸上永远带着从容儒雅的微笑。
他不及喘息,刚能开口就先柔声安慰女子:“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旷古悠扬的磁性嗓音,带着一丝痛楚过后无法隐藏的暗沉低哑,女子明知他是骗她,却也配合地展颜莞尔。
以后,有她陪着他,一起痛,一起笑,直到慢慢老去。
是的,上面脸不红,心不跳,如此招摇大秀恩爱的俊男靓女,正是早前当着慕容昭的面跳崖的叶子和凯旋途中遭遇暗袭身亡的顾荣。
不过大家放心,这两人不是诈尸,也没还魂,一切另有隐情。
原来,顾荣归程途中遇袭确实身受重伤从崖上坠入江中,只不过没等黑白无常来抓人,他就被路过此地的“医疯子”轩辕柏,即清澜的师父所救。
所以,叶子当日在皇宫里看到的人也的的确确是顾荣,而非白日做梦。之后,顾荣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叶子,于是在二人的默契配合下终于彻底摆脱了一直困绕他们的难题。
顾荣让叶子事先服用一种假死的药丸,当然这是他从轩辕柏那儿顺来的,然后又让叶子故意在慕容昭赶到时才跳崖,以制造自杀的假象,更是让慕容昭彻底绝了念想。
顾荣料到慕容昭当时定会心神大乱,根本不会注意到叶子是运着轻功下坠,而在肉眼看不到的悬崖深处更有一张大网撑在下面,并且为防万一顾荣执意让叶子在腰间系条细丝线挂在城墙上,当叶子平安落在网上时,他才趁乱隔空打断丝线,带叶子远离皇宫。
叶子似想起什么,突然质问:“为何那时见面后,你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幸好来了’,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荣苦笑:“都过这么久了,怎么又想起翻旧账了。”
他那时被轩辕柏所救,因伤势沉重一直昏迷,之后好不容易醒来却听说她要和慕容昭大婚,他一时情急,连吐了几口血险些真个去见阎王,幸轩辕柏妙手回春再次把他拖回红尘俗世。
这么多年他将慕容昭的执念看在眼里,也知道他是真的深爱叶子,不会委屈她,更不会让她受苦,就想成全他们。
但轩辕柏却不赞成:“感情是双方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如果你真的为她着想,想她幸福,就去找她,亲口向她确认。也许,她正困在深宫等着你来救她呢。”
是啊,他以前就自认是为她好,结果却害得她一次比一次痛苦,也许他真的是做错了。
于是,他不及痊愈就拖着重伤后虚弱的身体去找她,这回他们要共同面对,生死同衾。
叶子气他一直瞒她、骗她,为她遮风挡雨,却什么都不告诉她,总是一个人默默付出。
“你这傻子……”
他傻吗?
顾荣缓缓勾起唇角,只要你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譬如当年……他九岁时与父亲第一次到叶府做客,见到年仅六岁的陶瓷娃娃――叶晴,虽然后来她的样子变了,但她们都拥有同样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里面满满的都是纯洁善良。
叶子震惊地捂着唇,尽管她早已猜到,但亲口听顾荣承认,她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却一直没有揭穿,还明着暗着地帮我、护我,在慕容昭欲娶我为太子妃的前夜,你和他在御花园的对话就是为了让我能无牵无挂没有任何负担地逃离北月,而故意演的一场戏吧?在南兆,贺斩风将我劫走见你的那次,我身上中的毒也是你给解的吧,并且联合军师作戏,就是为了故意误导我,让我能再次弃你不顾,心安理得去过以后的日子……”
叶子说不下去了,她欠了他太多太多,伤得他太深太深。
她颤着手抚上他的左胸,却反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听他轻描淡写地道:“没事。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叶子记得,那时用力之猛,手中的刀只余刀柄,那种刺入**的感觉及声音,她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而后他更是带伤与东幽作战,还被慕容昭借题发挥施以廷杖……
“我做错那么多事,要怎样才能弥补你呢?”
顾荣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盈盈的泪花,故意打趣道:“小笨蛋,那还不容易吗?”
不待叶子追问,他就打横抱起她,一纵无影,只留下寥寥片字回荡于山中竹林间――
“只要你多给我生几个小叶子,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