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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两息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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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拧腰。

    卸力。

    铜皮反震。

    三成力道。

    原路奉还。

    剑芒原路倒卷,如蛇噬主。

    剑修被自己的剑气反噬,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黑石地面上。

    “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剑撑在地面上,剑脊那道裂纹终于走到尽头。

    “叮——”

    清脆的一声。

    三尺青锋,断成两截。

    剑修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他笑了一下。

    白光炸开。

    陈默低头看向肋下。

    伤口深了一分。血渗得比方才快,濡湿了衣襟巴掌大的一块。

    他伸手按住,铜髓之力涌去,封住血路。

    然后他转过身。

    欧阳剑歌还在和拳师对攻。

    他的虎口已经彻底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流到剑身,流到剑刃,流到剑尖,又被重剑自身的重量震落,一滴一滴砸在黑石地面上。

    地面上已经洇开一小摊暗红。

    劈山十二式,他只打到第五式。

    不是打不出第六式。

    是第六式需要换气。

    他没有换气的间隙。

    拳师的拳太快、太沉、太密。

    陈默踏步上前。

    他没有攻击拳师。

    没有格挡。

    没有做任何“有用”的事。

    他只是站在欧阳剑歌侧后方半步。

    这个位置,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挡不住。

    什么都攻击不到。

    这个位置,只做一件事——

    一只拳头从欧阳剑歌视野的死角砸来。

    陈默抬手。

    掌心接拳。

    十二万斤力道,尽数灌入他的右臂。

    古铜色皮肤从掌心一路裂到肘部。

    不是撕开,不是崩开,是裂开——像久旱的土地,像暴晒的河床,像锻炉里淬火过急的铁胚。密密麻麻的裂纹从拳锋接触点辐射出去,爬上腕骨,爬上尺骨,爬上桡骨,爬满整个小臂。

    鲜血从裂纹中渗出,不是涌,是渗。

    一滴一滴,连成线,顺着手臂淌下,滴在黑石地面上。

    没有声音。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出声。

    他只是说:

    “换气。”

    两个字。

    很轻。

    欧阳剑歌看着他。

    那一瞬间,陈默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感激。

    不是歉疚。

    是一种很老、很旧的东西。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接住过他看不见的那一拳。

    然后欧阳剑歌深吸一口气。

    第六式。

    重剑落下。

    这一剑没有声音。

    剑锋斩开空气,斩开拳风,斩开拳师最后一道格挡。

    拳甲碎裂。

    漆黑的碎片飞溅,如铁花。

    双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不是折断,是错位。肘关节反向弯折,肩关节脱臼,腕骨碎了四块。

    拳师没有叫。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不再成形的双臂,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事物。

    重剑余势不止。

    劈入他的胸膛。

    拳师整个人被劈进黑石地面,陷进去三寸。

    地面以他为中心,塌陷出一个浅浅的、人形的凹坑。

    他仰面躺在坑底,胸口一道深深的剑痕,贯穿整个躯干。

    他看着雾气弥漫的灰色天空。

    白光从他胸口绽开。

    【第二波试炼完成。小队成员负伤。是否退出?】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从肘部到手腕,全是裂纹。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勉强拼回去,每一道纹路都在说“我快要撑不住了”。

    鲜血还在渗。

    但铜髓之力已经开始修补。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古铜色的光泽从裂纹深处重新亮起。

    他试着握拳。

    拇指压住食指,中指扣住无名指,小指收拢。

    能握紧。

    “不退。”

    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稳。

    身侧,欧阳剑歌把重剑重新扛上肩。

    他的虎口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黑石地面上,很快被干燥的石头吸干。

    他没说“谢谢”。

    他没说“你的手怎么样”。

    他甚至没有看陈默。

    他只是看着雾气深处,等第三波对手凝成实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下一波,我主攻。”

    陈默侧目。

    “……你一直在主攻。”

    欧阳剑歌摇头。

    “不一样。”

    他看着前方,重剑的鳞甲纹路在他掌心下缓缓亮起。

    “下一波,你歇。”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裂纹密布的右臂。

    “……只是皮外伤。”

    “不是伤的问题。”

    欧阳剑歌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你替我了两次。”

    “第三波,该我了。”

    陈默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需要你替”。

    他想说“这点伤算什么”。

    他想说“我是来磨砺的,不是来被人保护的”。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

    “……你虎口裂了。”

    欧阳剑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迹已经干了,在掌心结成暗红色的痂。

    “三息。”他说。

    陈默没听懂。

    “三息换气。”欧阳剑歌把重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抵地,双手交叠按住剑柄,“炼体极境。三息,血止。”

    陈默盯着他的手。

    三息。

    他数。

    一息。

    虎口的血痂微微凝实。

    二息。

    细小的血丝开始收口。

    三息。

    新生的皮肉从伤口边缘探出,浅粉色,像刚愈合的刀伤。

    陈默移开目光。

    “……嗯。”

    雾气深处,第三波对手已经开始凝实。

    陈默握紧左拳,铜髓之力再次流转。

    欧阳剑歌忽然说:

    “我的万道鳞甲。”

    陈默顿住。

    “十种异兽本源。”欧阳剑歌没有看他,重剑已经重新扛上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雾气有点大,“鳞甲类、甲壳类、厚皮类。”

    顿了顿。

    “够硬。”

    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裂纹密布的右臂。

    又抬头看着雾气深处那道正在凝实的身影。

    “……嗯。”

    他说。

    雾气中,第三波对手已经完全凝实。

    看不清是人还是异兽,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欧阳剑歌的重剑已经抬起。

    陈默的铜皮已经绷紧。

    两人并肩。

    雾气再次吞没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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