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晚!”梅儿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你聋了?郡主渴了,还不赶紧泡茶去!”
林晚抬起头,对上一双满是嫌恶的眼睛。
她没说话,起身去取茶具。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连裙摆的窸窣都被她压到了最低。
梅儿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木头疙瘩”之类的话。
林晚只当没听见。
她跪坐在茶案前,取茶、烫盏、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茶香袅袅升起,混在车厢里的暖香中,竟也不显突兀。
林如烟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林晚重新退回到角落里。
她垂着头,眼睛却微微眯起,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练功夫磨出来的。
八岁被卖进侯府那天,她就知道一件事:要想活下去,就得有活命的本领。。
于是,她偷偷攒了银钱,求着护院脾气好的师傅,跟着学拳脚,练了整整五年。
原本还有半年。
林晚在心里默默地想。
还有半年她就满十八了,当初签的契书不是死契,到了日子就能走。
她攒了些银子,不多,但够置办几亩薄田,或者在哪个小镇上盘个小铺子,卖点针线茶水的,总能活下去。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轻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马车上。
林晚的脊背陡然绷紧。
她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自己人的马蹄声。
那些马蹄声太密、太急、像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郡——”
赵侍卫的声音从外头炸开,只吐出一个字,便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吞没。
下一瞬,一支箭矢穿透马车壁,木屑飞溅,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梅儿的脖颈间穿过。
噗。
鲜血溅在林如烟的脸上。
梅儿张了张嘴,低下头,看着自己喉咙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嘴里发出“赫赫”的气音,然后整个人软软地栽倒下去。
车厢里静了一息。
然后刺耳的尖叫炸开。
林晚听不清是谁在叫,好像是林如烟,又好像是兰儿,又好像两个都在叫。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她一把掀开马车帘。
瞳孔猛然收缩。
官道上,侍卫们已经和一群黑压压的人影绞杀在一起。
那些人穿着皮袄,戴着皮帽,脸上涂着诡异的纹路,手里的刀又宽又长,劈下去就是一片血光。
羯族。
是羯族的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