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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桑公稳朝,暗流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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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证俱在,画押只是形式。臣以为,当速速结案,重新遴选可靠之人督办军需,以免延误征宛大计。”

    “可靠之人?”汉武帝的目光扫过杜少卿,“杜卿可有推荐?”

    杜少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正要开口,桑弘羊动了。

    桑弘羊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陛下,臣有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杜少卿的脸色沉了下来。

    汉武帝看着桑弘羊:“桑卿有何话说?”

    “陛下,”桑弘羊抬起头,声音平稳清晰,“张骞军需案,事关征宛大计,事关朝廷法度,事关功臣声誉。臣以为,此案证据虽多,但尚未经三司会审,程序未全,不宜仓促定罪。”

    “三司会审?”汉武帝挑眉。

    “是。”桑弘羊说,“丞相府总领百官,御史大夫府监察百官,廷尉府主掌刑狱。三司共同审理,详细核查所有证据,允许张骞自辩,方能确保案件审理公正,不枉不纵。”

    大殿里安静下来。

    杜少卿冷笑:“桑中丞此言差矣。证据确凿,何须三司会审?拖延时日,只会贻误军机。”

    “杜大人,”桑弘羊转向他,语气依然平静,“证据是否确凿,需经三司核查方能定论。若证据真有纰漏,仓促定罪,岂非冤枉忠良?若因此寒了功臣之心,将来谁还敢为朝廷效力?若影响征宛大计,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杜少卿脸色一变:“你——”

    “桑卿所言有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丞相公孙贺出列了。

    这位老丞相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走到桑弘羊身边,向汉武帝行礼:“陛下,老臣以为,桑中丞提议三司会审,合乎法度,稳妥周全。张骞毕竟是博望侯,凿空西域有功,若仓促定罪,恐惹非议。不如由三司会审,详细核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公孙贺的话很谨慎,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强调“法度”和“稳妥”。

    但这就够了。

    有丞相出面,性质就不一样了。

    汉武帝沉吟片刻。

    他看看杜少卿,又看看桑弘羊和公孙贺,最后目光落在殿下的群臣身上。他能感觉到,大殿里的气氛在微妙地变化。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点头附和。

    “丞相所言甚是。”御史大夫张汤也出列了,“三司会审,合乎程序,臣附议。”

    张汤是酷吏,但他也是法家,讲究程序。

    有丞相和御史大夫同时支持,三司会审的提议,立刻变得分量十足。

    杜少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三司会审是朝廷法度,冠冕堂皇,他若反对,反而显得心虚。

    龙椅上,汉武帝终于开口。

    “准奏。”他说,“张骞军需案,交由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廷尉府三司会审,详细核查所有证据,允许张骞自辩。审理期间,暂缓定罪。”

    “陛下圣明!”桑弘羊躬身。

    “陛下圣明!”公孙贺、张汤等人也躬身。

    杜少卿咬着牙,勉强躬身:“陛下圣明。”

    朝会继续,讨论其他事务。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

    退朝时,天色已近午时。

    百官从大殿里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走下台阶。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未央宫前的广场上,将青石板映得发白。

    桑弘羊走在人群中,不疾不徐。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宫门外,正要上车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中丞留步。”

    桑弘羊停下脚步,转身。

    杜少卿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走到桑弘羊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杜大人有事?”桑弘羊问。

    “没什么大事,”杜少卿说,“只是有些好奇。桑中丞今日在朝堂上,如此维护张骞,莫非与此案也有牵连?”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几个官员都听到了,纷纷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桑弘羊看着杜少卿,眼神平静。

    “杜大人何出此言?”他说,“下官维护的是朝廷法度,是不让忠良含冤。张骞是否有罪,当由三司会审查明。下官只是依法提议,何来牵连之说?”

    “依法提议?”杜少卿冷笑,“桑中丞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只是不知道,张骞若是无罪,那些劣质军需,又是从何而来?桑中丞主管大司农,军需采购,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了。

    周围的官员屏住呼吸,看着桑弘羊。

    桑弘羊依然平静。

    “杜大人,”他说,“军需采购流程,自有章程。下官是否失职,自有御史台监察。至于劣质军需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杜少卿。

    “下官倒是想提醒杜大人一句。杜大人身为太仆,主管车马器械,此次征宛军需中,车马、弓弩、甲胄等物,皆由太仆寺督办。杜大人还是多操心自己经手的军需,是否真的万无一失吧。”

    杜少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像刀子一样刺向桑弘羊。

    桑弘羊坦然回视,毫不退缩。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错。周围鸦雀无声,只有远处车马的轱辘声隐约传来。

    许久,杜少卿才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弘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桑弘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宫门外,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上车。

    车厢里,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刚才那番交锋,看似他占了上风,但他知道,杜少卿不会善罢甘休。三司会审只是拖延时间,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需要韦贲商行的资金流向,需要清虚观和玉真子的底细,需要西域的铁证。

    还需要时间。

    车轮滚动,驶向大司农官署。

    桑弘羊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

    上面是卓文君抄录的账目记录。

    他看着那些数字,那些名字,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蛛网已经织开。

    现在,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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