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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证据与反诘,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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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处理公务。请问,臣如何能派人去西市、去洛阳、去东市,与这些人会面?”

    江充的脸色变了变。

    “那……那可能是你府中其他人……”

    “府中其他人?”金章打断他,“江使者刚才说,是‘博望侯府的人’、‘博望侯的商队’、‘博望侯的人’。请问,具体是谁?姓甚名谁?长相如何?有何特征?”

    江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若是府中仆役,臣府中共有仆役三十六人,皆有姓名籍贯记录,江使者可一一核对。若是商队管事,臣的商队共有管事八人,也皆有姓名籍贯记录,江使者也可核对。”

    金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刺在江充的痛处。

    “若是有人冒充臣府中之人,行不法之事,那臣愿领失察之罪。但若仅凭几句含糊的证词,就认定是臣指使,那臣,不服。”

    房间里一片寂静。

    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江充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握着竹简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武帝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杜周依然面无表情。

    桑弘羊抬起头,看了金章一眼,眼神复杂。

    金章跪在地上,背脊挺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充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果然,江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博望侯巧舌如簧。但证词在此,人证在此,岂是你能轻易推脱的?”

    他转向武帝。

    “陛下,这些商贾和太子府属官,皆已招供。他们指认的,就是博望侯的人。即便时间、地点有出入,也可能是他们记错了,或是博望侯府的人用了化名、伪装。但指向博望侯的线索,是确凿的!”

    武帝沉默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金章知道,武帝在犹豫。

    在权衡。

    在判断。

    她必须再加一把力。

    “江使者。”

    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臣有一问。”

    “说。”

    “江使者既然查得如此细致,可知这些商贾具体传递了何物?”

    江充一愣。

    “什么?”

    “王五说传递‘物品’,李六说接收‘特殊货物’,太子府属官说接收‘文书和物品’。请问,具体是什么物品?什么货物?什么文书?”

    金章盯着江充。

    “若是寻常货殖文书、商队账目、货物样品,那与巫蛊何干?商贾往来,传递文书货物,本是常事。难道所有与太子府有过接触的商贾,都是逆党?”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

    “若是违禁之物,若是巫蛊之物,那为何不当时扣押,人赃并获?为何要等到案发之后,才来指认?江使者身为直指绣衣使者,查案缉凶,难道不知‘人赃并获’才是铁证?仅凭几句经不起推敲的证词,便要定一位九卿级别大臣的通逆之罪吗?”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江充的心上。

    江充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有扣押到“赃物”。

    那些商贾的证词,都是刑讯逼供得来的,含糊其辞,漏洞百出。他原本以为,在这种氛围下,这些证词足以构成嫌疑,足以让武帝对张骞产生怀疑。

    但他没想到,张骞会如此冷静,如此犀利,将每一个漏洞都揪出来,将每一句证词都驳得体无完肤。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只有滴水的声音,只有武帝手指敲击案几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充身上。

    江充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感觉到武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必须挽回局面。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冰冷,阴沉,像从地底传来。

    “博望侯巧舌如簧。”

    是杜周。

    他上前一步,站在江充身边,面向武帝。

    “陛下,臣有一言。”

    武帝看向他。

    “说。”

    杜周缓缓道:“博望侯所言,看似有理,实则避重就轻。他反驳证词的时间、地点、人物,却避而不谈这些证词指向的核心——他与太子府的关联。”

    他顿了顿,继续道。

    “即便时间、地点有出入,即便具体物品不明,但这些商贾和太子府属官,为何偏偏指认博望侯?为何不指认别人?为何偏偏是博望侯的商路,与太子府有了牵连?”

    他的声音更冷了。

    “再者,博望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岂是巧合?”

    他转向金章。

    “你结交冠军侯霍去病——冠军侯如今病重,此事敏感,朝野皆知。你收买关东民心,以‘平准’之名,行收揽人心之实。你在西域擅权,以商路为名,结交诸国,培植势力。如今,你的商路又与巫蛊案牵连……”

    他盯着金章,一字一顿。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杜周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没有直接指控,没有拿出证据,但他将金章这些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描绘出一个“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的形象。

    这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这些话,半真半假,似是而非,却恰恰击中了武帝心中最深的猜忌。

    金章感觉到,武帝的目光变了。

    变得更冷,更锐利,更……危险。

    她抬起头,看向杜周。

    杜周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得意。

    金章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江充只是急先锋,杜周,才是那个藏在幕后,操弄一切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开口。

    但就在这时,武帝说话了。

    “杜周。”

    “臣在。”

    “你的意思是……”

    武帝的声音很慢,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杜周躬身。

    “陛下圣明。巫蛊案事关国本,涉及储君,宁可错查,不可放过。博望侯身居九卿,手握商路,若真与逆案有关,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当收监详查,彻查其所有往来、所有账目、所有人事,以明真相。”

    收监详查。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金章的心里。

    一旦收监,就意味着彻底失去自由,意味着任人摆布,意味着江充和杜周可以动用一切手段,罗织罪名,刑讯逼供,直到她“认罪”为止。

    她看向武帝。

    武帝的目光在她和杜周、江充之间逡巡。

    手指依然轻轻敲击着案几。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空气凝固了。

    油灯的火光跳跃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交织。

    金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她等着。

    等着武帝的裁决。

    等着命运的宣判。

    然后,她看见武帝的手指,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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