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部族,存活为上,得利为真。死守荒岭一无所有,归附王师便可夺良田、得利器、安部族。
权衡既定,乌崖当众决意归降。
不止率众臣服,更倾尽本部所知,将岭南群山所有外人不知的隐秘山道、迂回隘口、水源暗渠、隐蔽屯粮幽谷,尽数绘图标注,交予张戍。
同时亲率俚部精锐充当向导,潜入深山,夜袭联军隐秘粮屯,截断西瓯、骆越的山间取水通路,从腹心之地瓦解两部防线。
这一叛,直接击穿了岭南联军最大的依仗。
此前译吁、句冷凭天险自固,以为山道隔绝、密林屏障,王师纵有百万之众,也难以快速破局。可乌崖带路之后,所有天险尽数失效,所有隐秘后路尽数暴露。
梁遂正面强攻牵制,张戍引兵从秘道穿插迂回,前后夹击、内外破防。
原本纠缠经年的山林僵局,瞬间土崩瓦解。
西瓯、骆越两部腹背受敌,粮水断绝,军心大乱。纵然部族悍勇,终究无力回天。连日血战之后,两大部族主力被尽数击溃,险要隘口逐一失守,盘踞百年的岭南蛮荒割据之势,一朝肃清。
短短旬日之间,南疆全境底定。
战事落定,营中清点损益。
六十万南下王师,历经惨烈山林血战,折损七万余将士,剩余五十余万百战精锐,建制完整、军心稳固、战力依旧凶悍。
捷报连夜八百里传回邯郸。
南疆大捷的消息传遍朝野,百官称颂,万民欢腾。
新朝开国首战拓土,平定蛮荒,安定南疆边境,人人皆称二将用兵得力、为国建功。
张戍、梁遂身在南疆大营,望着最终战报,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惴惴难安。
七万将士折损,是他们半生统兵以来最惨重的战事损耗。二人自觉已是拼尽全力、险中求胜,既遵旨速战,又稳住大局未遭惨败,只待朝廷论功定罪,心中早已备好请罪说辞。
千里之外,章德殿御书房。
赵括独坐案前,静静翻阅完整战报与南疆疆域图,神色平淡,无半分朝野欢庆的喜色。
他看得通透。
二将被逼急后的剿抚分化之法,出乎预料。
乱世百战老兵的凶悍韧性,更超出他的预估。
本欲借急攻血战,大幅消耗冗兵、消解中原隐患。
到头来,惨烈血战只耗去区区七万兵力,数十万核心精锐分毫未损,依旧是一支无处安置、战力滔天的庞大强军。
岭南虽定,新得山林河谷虽广,却地狭民稀、多瘴荒、少熟地。
区区南疆之地,根本不足以分封安置五十余万百战老兵。
隐患未消,冗兵仍在。
赵括指尖轻轻点在南疆更西的苍茫群山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岭南已定,无仗可打。
数十万精锐将士无地可封、无功可立。
既然南疆不足以安置,那便只能再辟疆土,继续向西。
域外苍茫,长路未尽。
新的战事,已然在棋局之外,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