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北方向彻底堵死秦国向东、向北扩张的战略通道。秦人虽接连吞并韩、魏两国,看似声势滔天,可连年征伐魏国,早已掏空府库,国力不复巅峰。秦军如妄图北上,就要直面赵括的精锐骑军,和三国联军共守的昌邑坚固防线,北进之路寸步难行,秦军兵锋便只能调转方向,转而南下进攻疆域广袤、物产富庶,却边防守备松散的楚国。一旦秦国主力被牵制在南方战场,数年之内再无余力分兵东顾,这便可再为赵国争来一段休养生息、蓄力崛起的宝贵时间。
其二是天下大势之下,赵括心底,还压着最深、最不能说出的一步暗棋——根除朝堂内患。
赵国真正致命的危局,从来不在关外漫天胡尘,也不在虎视眈眈的强秦,而是远在千里之外邯郸深宫之中,那里有着无休止的庙堂暗流、党争祸乱。
赵悼襄王常年缠绵病榻,龙体一日衰过一日,神智昏聩,晚年独独偏爱出身市井、来路低微的倡姬,对她言听计从。
君王沉溺儿女私情,偏听枕边谗言,全然无视满朝文武的规劝与朝野上下的非议,一心偏爱倡姬所生儿子赵迁,心中数次生出废长立幼的荒唐念头,他几次朝议提出要废除品行端正的公子嘉,欲扶持赵迁登上储位。
这一道荒唐的废储之念,直接将整个赵国朝堂劈成界限分明、水火不容的两大派系,两派常年明争暗斗,朝堂无一日安宁。
一派以李牧、廉颇两位战功赫赫的名将为核心,身后追随一众恪守宗法礼制的宗室老臣和心怀社稷的清流。这群人以赵国国本为重,死守嫡长传承的宗法大义,不惜屡次犯颜直谏,拼死阻拦动摇社稷的储位废立之举。
另一派则以奸佞郭开为首,聚拢一众攀附倡姬上位的官吏和只图荣华富贵的投机世族。这群人心中全无家国轻重之分,眼里只有一己私利,只盼赵迁顺利登基,自己便能捞下天大的拥立之功,日后好把持朝中权柄,搜刮民间财帛,满足无尽贪欲。两派长年相互倾轧拉扯,朝堂内耗一日胜过一日,持续不断掏空赵国积攒多年的元气。
数年无休止的党争倾轧下来,昔日威震关东的铁血强赵,内里早已裂痕遍布,朝野人心涣散不堪。各地世族各结私党,将家族私利凌驾于家国安危之上,种种根深蒂固的朝堂积弊,如同深入骨髓的沉疴,难以轻易根除。
而在朝堂之外的另一股势力也在蠢蠢欲动,昔日北疆那些靠边境暴利生存的旧势力,也会顺着势头趁机作乱。如果赵括大军坐镇北疆,这些心怀不轨的奸邪朋党、趋炎附势的投机宵小,纵使内心野心滔天,也只能蛰伏在暗处隐忍藏锋,不敢明目张胆搅动风波,可北疆大军一旦南下抗秦,这股势力便会联合那些有着共同利益的胡人一同作乱,彻底破坏胡汉一体的国策。
这便是赵括执意抽调十五万赵国北疆核心精锐,远赴千里燕国作战的另一层深意。
他主动抽身离开北疆,腾空北地周边的重兵,刻意留出兵力空虚的致命破绽。
他要的,便是以此为饵,逼所有潜藏暗处的乱臣奸党、投机世族宵小,尽数主动跳出藏身巢穴,忍不住铤而走险,彻底暴露心底全部算计。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谋划、勾结算计,都会在这场内外交织的乱局之中,一一暴露在阳光之下。
对外,他要借这场北伐去平定北境胡患,彻底永固北疆安宁,锁死齐燕赵三国合纵的关东大势;
对内,他要布下这盘引蛇出洞的大局,借北疆空虚引诱奸党现形,一举根除储位之争、朋党祸乱、世族积弊,扫清缠绕赵国数十年的沉疴。
待到北疆战事尘埃落定,秦楚两国在南方相互征伐、缠斗不休之时,便是赵括统兵回师邯郸,重整朝纲、安定山河之日。
到那时,朝堂内政奸邪肃清,文武百官心志归一;外部有齐燕稳固联盟,北疆也再无边患袭扰,赵国便可整合国力,全力整军经武,底气十足的直面大秦即将席卷天下的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