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覆盖之下,墙头积雪簌簌掉落,整座堡寨被矢镞严密封锁,再也看不到半分人影动静。
前方枯杨堡自始至终死寂沉沉,不闻喊杀,不见人声,宛若一座空寨。没人知晓墙内伤亡几何、军心如何,这份沉寂,反倒比震天厮杀更揪人心弦。
弩阵压制已成,秦军攻坚步卒即刻出动。
四五千精锐士卒,持盾负梯,如潮水般涌向枯杨堡四壁,惨烈的蚁附攻城正式展开。
枯杨堡依山而建,寨墙并非垂直峭壁,墙下是大片夯筑的斜土坡,本就崎岖难行。深冬时节,积雪冻凝,坡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腻难立。秦军士卒踏着冰坡向上冲锋,脚下频频打滑,不少人行至半途便身形不稳,直直摔落下来。
数千人密密麻麻聚在堡墙之下,肩摩踵接。一架架沉重云梯轰然架起,牢牢卡在坡壁与墙头之间。黑压压的兵卒顺着云梯、冰坡层层向上攀爬,犹如群蚁附壁。
就在秦军攻势最盛、云梯尽数架稳,攀爬士卒即将踏上墙头的刹那——沉寂许久的枯杨堡,骤然爆发出惊天反击!
城头一声梆子响,隐伏已久的守军齐齐现身,蓄势多时的杀招尽数倾泻而下。
粗大滚木顺着冰坡轰然滚落,沿途但凡被撞上的秦卒,无不骨碎筋折,云梯也接连被撞翻,攀爬的士兵成片翻滚坠落。雷石紧随其后漫天砸落,大小石块如雨倾覆,墙下惨叫之声瞬间连成一片。
未等秦军从混乱中稳住阵脚,一只只陶制火油罐接连抛下。陶罐触地即碎,燃着的猛火油四下泼洒,落于积雪冰面、士卒衣甲与木质云梯之上。寒风卷过,烈焰轰然暴涨!
皑皑雪原之上,赤火翻涌,一白一红极致冲撞,景象惨烈又刺目。火油沾身便燃,无数来不及躲闪的秦兵瞬间被烈火吞噬,衣甲棉絮尽数引燃,化作一个个火人。灼烧剧痛之下,着火的士卒在雪地中狂奔翻滚、哀嚎不止,撞乱本就拥挤的阵形,令攻城队伍彻底崩盘。
与此同时,枯杨堡墙头箭雨再出。守军借着滚木、雷石与大火造成的混乱,张弓搭箭,对着墙下密集人群精准射杀。箭矢穿体的闷响、烈火灼烧的嘶鸣、士卒濒死的惨嚎、将官厉声的呵斥,种种声响交织一处,彻底撕碎了荒原寒风。
立在石渠堡远眺,枯杨堡下已然沦为人间炼狱。秦军汹汹的攻城之势,在此刻被硬生生截断。眼看即将破寨的攻势,猝不及防撞上了枯杨堡守军绝地反击的雷霆之力。烈火焚营、滚木雷石倾覆之下,秦军前队攻城士卒死伤枕藉,堡下雪地上尸骸堆叠、烈火燎原,惨烈至极。
可秦人素来悍勇,又仗着人多势众、军法酷烈,全无退意。
前一批攀城士卒葬身火海、摔落冰坡,后一批士卒毫不犹豫顶补而上。无人畏惧尸山血海,无人迟疑半步进退。秦军将官立于阵后督战,长刀高悬,但凡有怯战后退者当场立斩,逼着整支攻城队伍如潮不退、死战不息。
不过半柱香功夫,新的云梯再度源源不断推上前线。一架架长梯横跨冰坡、抵死贴住寨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彻底铺满了枯阳堡整片外坡。原本雪白荒芜的斜坡,转瞬被木质云梯、黑压压的秦卒彻底覆满,再无一寸空地。
士卒踏着同伴的尸身、踩着未熄的余火,再度攀梯而上。
枯阳堡守军虽奋力死战,滚木、雷石、火油罐皆是有限之物,一轮倾泄之后,库存已然见底。城头箭矢渐稀,投掷的重物越来越少,仅凭刀枪肉搏,已然压不住连绵不绝的人海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