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张禄猛地一怔。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小事——递个话,引个人。”
王贾的声音放得更轻,也更具蛊惑:
“你只是建信君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吏,无官无职,无人注意,无人防备。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将我托你带的‘消息’,不经意间传入相府;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机会,为我安排一次,与相府亲信‘无意’的碰面。”
“你不用出面承认是你所为,不用留下任何字迹,不用暴露任何身份。
你只是随口一提,只是顺手一引。
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日后天塌地陷,也查不到你这个小小文书的头上。
你不过是个传话的人,连从犯都算不上。”
风险——极低。
极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禄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他最怕的,是掉脑袋、是连坐、是身败名裂。
可如果只是“随口递一句话”,那确实……算不得什么大罪。
见他心神动摇,王贾指尖一推,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张禄面前。
盒盖轻启。
一瞬间,满室金光夺目,几乎晃花了张禄的眼睛。
黄金!
满满一盒子,沉甸甸、金灿灿的马蹄金!
“这里是一百金,先给你。”
王贾的声音如同魔音,钻入张禄的耳中:
“事成之后,再加三百金,良田十顷,宅院一座,足够你老母安享晚年,足够你妻儿衣食无忧,足够你立刻辞去小吏之职,做一个逍遥富贵的富家翁。”
“秦国从不吝惜对‘有功之人’的赏赐。
只要事情成了,你后半辈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为钱财发愁,再也不用被赌坊追债,再也不用在相府里卑躬屈膝。”
一边是:
不做——把柄被揭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穷困潦倒一辈子。
一边是:
做——风险极小,只是随口递话,神不知鬼不觉,却能一夜暴富,富贵终生。
利,大到让他无法拒绝。
威,狠到让他无法逃避。
张禄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心在疯狂地撕扯、挣扎。
恐惧还在,可贪婪与绝望,早已压过了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眼前这个人,早已把他调查得底朝天,把他的命脉、他的弱点、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答应,还有一条富贵险中求的路。
不答应,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这件事……真的不算危险。
不过是递一句话,牵一条线而已。
油灯噼啪一声轻响。
张禄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嘶哑,却带着彻底的屈服:
“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但凭吩咐!”
王贾看着伏在地上的张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鱼,彻底上钩了。
建信君那座高墙耸立、戒备森严的府邸,终于被他用最隐秘、最稳妥的方式,撬开了一道通往核心的缝隙。
反间之计,至此,真正落地生根。
接下来,便该让这枚埋在建信君身边的钉子,将那足以毁掉李牧、毁掉赵国的谗言,一点点,送入邯郸宫闱,送入赵王的耳中。
密室之中,幽光冷寂。
一场无声的杀戮,尚未见血,却已注定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