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近身肉搏,敌人先被射崩一层。
这就是当年匈奴横行北疆、汉人军队屡屡吃亏的原因。
不是汉人军人不勇敢,不是兵器不精良,而是对方的战斗方式太过厉害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平衡感天生就强过汉人十倍;
他们不用手控马,双手专心射箭,输出效率高出一倍;
他们不跟你硬冲硬打,只游走、迂回、骑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你追不上,也射不过。
陈二看着那些胡人少年收弓而立,谈笑自若,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骑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游戏。
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件更关键的事。
胡人以前不是没有弱点。
他们弓马再强,缺铁、缺铜、缺精良箭头、缺坚固的弓臂。
很多时候,他们打仗,是为了抢铁、抢兵器、抢金属。
没有铁,箭头只能用兽骨、石头,杀伤力大打折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赵括将军主政北疆,胡汉一体,开放互市,通商通工。
赵国的铁器、兵器、箭矢、工匠,源源不断流向草原。
胡人缺什么,赵国就给什么;
胡人弱什么,赵国补什么。
以前的胡骑,是拿着骨箭、木弓的天生战士;
现在的胡骑,是握着精铁箭、硬木弓、身披铁甲、由赵国供给后勤的大赵边骑。
这已经不是原来的草原部落了。
这是把天生善战的底子,配上中原最强的国力支撑。
陈二握紧了腰间的刀,忽然觉得一阵后怕,又一阵难以抑制的振奋。
后怕的是,这样一支力量,如果是敌人,天下谁能挡得住?
振奋的是,这样一支力量,现在是赵国的人,是自己的同袍。
以前胡人是边患,是仇敌,是中原百年噩梦;
现在,他们是大赵的兵,是赵括将军麾下,即将横扫天下的锋刃。
草地上,胡人孩童还在嬉闹。
骑羊、挽弓、追逐、射箭。
在汉地孩童还在学说话、学礼仪的年纪,他们已经在学习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如何打败敌人。
陈二忽然明白了一句老话:
胡人无战事,举目皆操练。
草原无游戏,处处是战歌。
他们的牧歌,就是战歌。
他们的放牧,就是练兵。
他们的童年,就是军旅。
而现在,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坚韧、善战,被赵括将军用和亲、通商、通婚、互市四条绳子,牢牢绑在了赵国的战车上。
胡人的骑射,加上汉人的甲械;
草原的勇猛,加上中原的国力;
部落的机动,加上国家的法度。
陈二望着南方邯郸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声。
他以前只觉得赵将军会打仗、会安民、会定策。
直到今天看见这群胡人孩子,他才真正明白:
这位将军,是把天底下最能打的一群人,硬生生变成了大赵的锐士。
这支胡汉一体的骑兵,一旦真正成型,
东出、南下、西征,天下谁还能挡?
榆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边市上人声依旧喧闹,牛羊嘶鸣,商贾往来。
没人注意到,一个普通的汉军小卒,在一群孩子的玩闹里,窥见了未来天下格局的真正根基。
陈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握紧了长矛。
他不再畏惧胡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敌人。
他们是同袍,是兄弟,是将来一起横扫天下的伙伴。
草原的风,吹过边镇,吹过互市,吹过那些还在骑羊射箭的孩童。
没有人知道,这些在阳光下嬉笑奔跑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一支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始于北疆这片刚刚开始融合的土地。
始于一个叫赵括的人,定下的那四个字:
胡汉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