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头也不抬:“不带。”
“……给你们那些同学分分。”
“不给。”
“……给岁岁那丫头也送点儿,她最爱吃这个。”
“不吃。”
李素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架势看着挺凶,落到头上却轻飘飘的,连点响声都没有。
原溯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李素华到底是叹了口气,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你们就非得逼我去啊?”
原溯把手里的柿子放下,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对面。
“奶奶,让您去东州,不单单是让您过得舒服点。”
李素华挑眉:“那还能为什么?”
“为了小雨。”
“小雨怎么了?”李素华眉头皱起来,“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原溯看着她,语气很平:“您如果不去,小雨会经常念着您,惦记您,南华东州来回跑,浪费钱也浪费时间,她那个性格您也知道,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放着。”
李素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那孩子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往心里搁,面上装得开开心心的,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
老太太脸色缓了缓,还是不吭声。
“还有——”
原溯顿了顿,说:“蒲志明得了癌症,您知道吗?”
李素华愣住了。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从刚才的温和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沉下来,“小雨回去见他们了?”
“小雨不知道,”原溯说,“我也不会让她见到。”
李素华看向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雨那孩子可能不会计较,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但原溯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他宁愿苦自己也不想苦了小雨。
“你去调查他们了?”奶奶开口问。
原溯没否认:“嗯。”
两个月前,他托宋津年回南华的时候帮忙查一些事情,顺便问了一句蒲志明现在的状况。
结果宋津年那边查回来的消息说,那人正在医院躺着,癌症晚期,老婆正在闹离婚分财产。
原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解气。
他只是想到,如果那个人真的走投无路了,会不会想起这个小镇,想起这个曾经对他有养育之恩的老太太?会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差点被他卖掉的女儿?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来了。
李素华沉默了一会儿,冷笑着说:“那个遗传了他亲爹亲妈坏心肠的白眼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权当没养过,最好死了以后下黄泉都碰不到面。”
“确实快死了,癌症晚期,家里一团糟。”原溯说,“但那人奶奶您最清楚,三观不正,自私自利,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先会想到谁?”
李素华毕竟活了大半辈子,瞬间就明白了,气得手都抖了:“他难道还想打我的主意?还是想去骚扰小雨?”
“奶奶,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您和小雨,但是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他找上门来,您一个人怎么应付?万一小雨回南华碰见他,您忍心看她被这种烂人缠上?”
李素华没说话。
原溯这小子的话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也有些道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想起谁?
会想起那个不求回报对自己最好的人。
那个在自己都吃不饱的年代,还要省下一口饭给他吃,供他读书,送他进厂的人。
不管他多恨,不管他多怨,到了最后,能想起的,也只有那个小镇,那棵柿子树,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
李素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不想看见他。
可到了这个时候,那人快死了又想起她了。
这是什么道理?
她气得噌地一下站起来:“现在走!我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