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
“这是陈巡抚的手谕,命卑职率兵到苏州,捉拿沈家三族,并请苏州知府配合。”
秦重说完,芦荻收了公文。
陈秉忠是巡抚,但暗地里对秦重言听计从,早就把路给秦重出兵的理由铺好了。
先有刑部公文,后有巡抚命令,巡抚有王命旗牌,可以合法调兵。
毫无瑕疵。
“巡按大人,可还有其他疑问?”
秦重态度依旧恭敬。
李瀛一愣,他知道刑部有这个公文,但没想到,巡抚陈秉忠竟让秦重去抓沈家。
这不是给他报复的机会么?
这两个人,果然沆瀣一气,不能放过陈秉忠,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本院乃陛下钦点,督办江南谋逆一案之钦差。此案一应事宜,尽由本院处置。”
“你等原路返回便可。”
李瀛沉声说道。
这附和规矩,他不但是新任的巡按御史,还是专门处理谋逆大案的钦差。
巡按御史不能封停文书,但沈家牵扯谋逆,此事却正在他的钦差权利内。
“巡按大人,卑职斗胆一问,您可是要暂停巡抚衙门与刑部这边的行事文书?”
秦重神色郑重,上前问道。
沈家他是必须干掉的,陷阱都已经准备好了,纵然是钦差大臣,也不能拦住他。
“没错,本钦差有这个权利。”
李瀛直接说道。
“大人连夜赶路,后发先至,就为了到姑苏截停卑职,阻止卑职去抓沈家人?”
秦重继续问道。
“是又如何,沈家三族如何抓,怎么抓,何时抓,本钦差自有安排。”
李瀛挺胸,蛮横地回答。
“你,带着你的兵,滚回松江府!”
滚回是不可能滚回的。
但秦重回头了,看向一个锦衣卫小旗,而那个小旗,手里拿着无常簿和毛笔。
无常簿上墨字未干。
“韦光正,今日本官跟巡按大人之间的对话,你都记下来了吧?”
秦重问道。
“回大人,一字不差!”
韦光正拱手回答道。
李瀛一哆嗦,袖子里的手猛地抓紧,张了张嘴却没敢喊出一个音符。
他真想大声质问。
这里怎么会有锦衣卫?锦衣卫竟敢监视本钦差?谁给锦衣卫的权利?
可他没这个胆子。
锦衣卫,陛下鹰犬,你说谁给的权利?
“巡按钦差大人,不要误会,锦衣卫没有监视您,他们监视的是下官。”
秦重拱手说道。
锦衣卫的确可以监视任何人,但是像巡按这样的官员,必须有陛下的授权才可以。
秦重可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李瀛气的胸口起伏,这话简直在骗鬼,监视你,顺便把我兜进去了?
你简直是掩耳盗铃。
等等……
坏了,上秦重的当了!
李瀛一下浑身冷汗。
自己跑了一天一夜,抢在前面,截停了文书,和带兵去抓沈家三族的秦重。
这么着急,就是为了保护沈家。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糊弄秦重,他随便编一个,他也无可奈何,捏着鼻子认了。
但上了无常簿,陛下就会看到。
着急阻拦的行为,和刚才被秦重故意勾着,说出来的那些话,陛下看到,只会得出一个判断。
我在全力以赴地包庇沈家。
这不完了么?
陛下本就对江南官员带着怒火,是老师和首辅拼了命,才把整肃江南的机会抓在手里。
老师派我来,是大力整饬江南官员和沈家,给陛下看,让陛下消火,重新信任江南系官员。
可我展示了什么?
大棒没抡起来,先展示了对沈家的包庇,这是在陛下的火上浇油啊。
不但我要死,老师和首辅都要跟着吃挂落。
立即马上,找理由。
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李瀛竟然想到了。
“秦重,谁不知你跟沈家有过节?那陈秉忠让你来抓沈家三族,也是昏了头了。”
他对着秦重大喊一声。
“本钦差拦住你,是怕你年轻气盛,一时压制不住怒火,酿成滔天血案。”
“你滚回去,抓沈家三族,本钦差亲自来。”
快记,快记本钦差的话。
李瀛虽然看着秦重说话,眼睛却盯着韦光正手中的毛笔,还有无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