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口音说了句“把火给我搂小点”,机器没反应。换刘海用普通话重复,又动了。
“方言识别不过关。”王大勇皱眉,“普通人不会天天用标准播音腔跟机器说话。”
刘海坐在长凳上,咬着铅笔头想。他想起小时候他妈总说“把炕烧热点”,老爷子邻居爱喊“拉闸断电”,这些话都不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表达。
“咱别整全句理解了。”他忽然说,“人说话就那么几个常用命令,不如直接设死。”
“设死?”
“对。不搞什么自然语言处理,就记四个词:开灯、关灯、升温、降温。”刘海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个框,“来人说话,先过滤背景噪音,再比对这四个词的声波特征。匹配上了,就执行。不匹配,就当没听见。”
王大勇眼睛一亮:“运算量立马下来了!不用跑复杂算法,单片机就能扛住!”
“而且发热也少了。”刘海点头,“你今晚改程序,我把散热结构重新设计一下。”
他转身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张镀锌钢板,比划着剪出个带槽的外壳,四角钻孔,准备加装散热片。又在底部留了通风道,确保空气能流通。
“再加个双保险。”他从废料堆里捡出两个老式熔断丝,焊在电源入口两端,“一边过流,立马断电,谁也带不崩谁。”
晚上九点,新系统装机完成。
他们站在实验台前,轮流测试指令。王大勇用河南腔说“关灯”,成功。刘海用山东话说“升温”,也动了。连门卫老张路过时嘟囔一句“这灯咋自个儿亮了”,他们录下来分析波形,调整了阈值参数,第二次就识别出来了。
“可以啊。”刘海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最后一轮集成测试开始。
照明模块按时启停,温控系统维持在设定温度,语音识别准确率提升到八成以上。七十二分钟后,主控芯片没有重启,示波器波形平稳。
王大勇看着记录表,咧嘴笑了:“能撑半小时不崩,已经算能用了。”
刘海没笑,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日志本上写下:“V1.0初测通过,稳定性达标,待优化响应速度与误判率。”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零七分。
“明天继续。”他说,“先把这三样打通,再考虑加别的。”
王大勇点点头,开始收拾工具。刘海坐回长凳,把《机械制图手册》放在膝上,翻到最新一页,补了句备注:
> 系统耦合风险仍存,需彻底解决时钟同步干扰问题。
他写完,抬手揉了揉右眉骨,那里有条疤,微微发烫。窗外夜色浓重,车间里只剩一盏顶灯亮着,照着他低垂的侧脸和那本磨破边角的手册。
王大勇关掉测试仪电源,轻声说:“我去买瓶汽水,你要不?”
刘海摆摆手,没抬头。
王大勇跛着腿走出去,铁门吱呀一声合上。
车间恢复安静。
刘海盯着白板上的三个模块图,忽然伸手拿起螺丝刀,轻轻敲了下主控盒外壳。
咚。
一声轻响,在空荡的房间里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