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执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往上陡升，标注“星海营销投入”；另一条平缓上扬，写的是“青工复购率”。两条线还没交叉，但趋势已经能看出来。
“小赵，”他开口，声音不高，“你现在去趟仓库，查一下上周入库的那批合金边框，是不是都打了防伪编号？”
“啊？这……和降价有啥关系？”
“你先去查。”
“哦，好。”
电话挂了。刘海把稿纸推到一边，坐直身子。他知道外面风刮得再大，也不能跟着乱跑。别人砸钱换吆喝，他得守住一分口碑换十年回头客。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稿纸下方写下一行字：“风刮得越大，根扎得越深。”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他没开灯，只让台灯照着桌角那一片。窗外路灯亮了，映得玻璃上浮出一层淡黄的光晕。他翻开笔记本，在“大众传播”那一页后面添了一栏：“对手动态观察”。
第一条写着：“1. 降价十五，反噬利润，属非理性压制。”
第二条：“2. 新品发布翻车，技术失信，动摇渠道信心。”
第三条：“3. 教育市场松动，三家询价转向，机会窗口初现。”
写完，他合上本子，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梗卡在牙缝里，他用舌头顶了顶，没急着剔。
这时候，楼下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接着是脚步踏过水泥地的轻响。有人路过窗口，影子一闪而过，又消失了。
他没抬头，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磕。
然后他重新打开抽屉，取出那份湖南中学的来信，放在台灯正下方。公章盖得端正，字迹工整，连信封的邮票都贴得一丝不苟。
他盯着那枚邮票看了五秒，忽然伸手拉开另一个抽屉，摸出一盒火柴。不是要点烟，而是用火柴盒的硬边，仔细刮掉信封背面的一小块胶渍——那是之前贴便签留下的残痕。
做完这些，他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文件袋，压在笔记本底下。
门外走廊响起清洁工拖地的声音，水桶轱辘轱辘滚过瓷砖。他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走到墙边那张手绘地图前。五个红标城市还在那里，可他现在觉得，不用急着贴第六个。
有些事，得等人自己摔够了，路才真正空出来。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灯光落在空白稿纸上，像一块小小的舞台。
他拿起笔，没有写，也没有画，只是轻轻点了点纸面。
一下，两下。
笔尖没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