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行小字:“首日销量突破五十台”。店老板看见他,隔着玻璃喊:“小刘!加印五百份!今天全城抢着要!”
刘海点点头,没停车。
厂区办公室里,小张和小李正守在电话机旁。见他进来,小张立刻递上报表:“百货公司刚来电,第一批二十台全卖光了,追加五十台,今晚必须送到。”
“其他渠道呢?”
“文化宫门店订了三十台,工人俱乐部要二十,还有三个个体户批发商来问货,说要摆摊卖。”
刘海接过报表,手指顺着数据往下划。上午十点,售出七台;下午两点,销量开始猛涨;三点十七分,广播简讯播出后半小时,单小时卖出十二台。
他拿起座机,拨通百货公司号码。
“王主管?我是刘海。第二批五十台,我安排今晚八点前送到。另外,明天能不能给咱们机器换个位置?现在靠墙角,太偏。”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小子……行啊。明天调到中央展区,挂‘热销推荐’牌。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哪天真炸了,我这饭碗也得跟着炸。”
“炸不了。”刘海说,“您要是不信,我把人派过去,二十四小时驻场检测。”
“得了吧。”王建国笑出声,“我现在巴不得你多卖几台。今天上午星海那边来人,说恢复供货,我直接回了:‘不用了,有青江智造就够了。’”
刘海挂了电话,坐在桌前,抽出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
4月23日,下午四点零三分,百货公司首批售罄;
追加订单五十台,今晚配送;
文化宫、俱乐部同步上架;
宣传单全城铺开,舆情彻底反转。
他合上本子,没动。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照在厂区门口的横幅上,“真金不怕火炼”五个字被镀了层金边,亮得晃眼。风穿过窗户,吹起桌上那份销售报表的一角,像有人轻轻翻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两扇铁框玻璃。晚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和柏油路晒了一天的热气。楼下车间灯火通明,搬运工正在装车,木箱摞得一人高,每台录音机都裹着防震棉,贴着红色标签。
他看了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茶叶沉在底下,有点涩,但他喝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刘工,货运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告诉司机,送到后别马上走。”他说,“等商场开门,把机器亲手交到王主管手里。另外,带上十台备用机,万一现场有人要当场试听,随时能换。”
“明白。”
挂了电话,他没再坐下,而是把笔记本轻轻推到桌角,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车灯在厂区道路上划出两道光弧,货车缓缓启动,驶向大门。
他解下腰间的扳手,放在桌上,和《机械制图手册》并排摆着。
然后他穿上外套,拉好拉链,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灯光昏黄,他脚步不快,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一楼门口,看门的老赵正弯腰锁自行车。
“刘工还不走?”
“这就走。”刘海说,“明天有个饭局,得提前说一声。”
“哟,发财了请客啊?”
“不是请客。”他笑了笑,“是该让大家吃顿好的。”
老赵没听懂,挠挠头,看他骑上二八杠,车灯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刘海沿着主街骑行,路过三家已经挂出“青江智造”招牌的门店,每一家都在显眼位置摆着录音机,有的还贴着“今日热销”红纸条。一个修表匠坐在摊前,戴着耳机听评书,脚边就是一台黑色样机。
他没停车,也没挥手,只是把车骑得更稳了些。
风从耳边过,衣领扑扑响。
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家属区,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
他站在车旁,没急着上楼,而是从包里摸出钥匙串,确认保险箱钥匙还在。
然后他抬手碰了下帽檐,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又像是自个儿定了个规矩。
接着,他转身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