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三家店总共卖出十七台。第二天中午，老赵打电话来：“小刘！加货！昨天那五台全没了，今早还有学生来问！”
刘海骑着自行车赶到时，店里已经围了七八个学生，有男有女，都在试听。
“这红色的还有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有，但不多。”刘海说，“第二批还得等一周。”
“我要一台！现在就付钱！”
“我也要！”
“能不能预定？我明天带钱来！”
老赵乐得合不拢嘴：“你这东西邪乎，学生认！”
第三天下午，三家店全部售罄。有外校的学生骑着二八自行车专门跑来，没买到直跺脚。更有个别黄牛模样的人开始收二手机，原价68的，转手加到90，还有人愿意买。
刘海蹲在“学友文具”门口啃烧饼时，听见两个学生路过。
“你说这‘青江智造’是不是哪个大厂出的新牌子？听着不像学生搞的。”
“我同学认识机械系的，说是真学生做的，带头的叫刘海，才大一！”
“扯吧你？大一能做出这水平？”
“不信你看这说明书，背面印着‘研发团队：青江工学院临时工作室’，连地址都有。”
刘海咬了口烧饼，没抬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当晚，他和徐怡颖在储物室碰头。门关着，灯泡昏黄，地上摊着账本和计算器。
“两百台全清了。”刘海一边算一边念，“总收入一万三千六百元。扣除材料、运输、印刷，净利七千九百二十三块四毛。”
徐怡颖坐在小凳上，听完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新版配色草图一张张收进包里。象牙白、浅蓝、酒红，三款并列，边缘有些折痕，是反复修改留下的。
“七千九……”她轻声说，“顶普通工人三年工资了。”
“可不是。”刘海合上账本，塞进《机械制图手册》里，“但我没觉得多飘。”
“你当然不会。”她抬眼看他，“你要真飘了，我现在就抽身走人。”
刘海笑了：“我飘啥？这才哪到哪。厂里模具还能优化，下周能把组装效率提上来。而且——”他从抽屉拿出两个信封，崭新的牛皮纸，“这个，下月厂房租金。”他把第一个信封推过去，“这个，锁起来。”第二个信封他贴了标签，字迹工整：母亲医药备用金。
徐怡颖看着那个标签，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下，没说话。
“不扩大生产。”刘海靠着墙，“现在每天需求至少八十台，咱每周才产一百五，供不上。但我不能为了多卖几台，就把品控砸了。”
“我同意。”她点头，“第一批口碑立住了，第二批才能接着冲。要是出了问题，之前所有努力都白搭。”
“所以咱先憋着。”刘海抓抓头发，“让市场再渴两天。等新模具一到位，直接上量。”
徐怡颖站起身，把帆布包背好。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米色高领毛衣上，肩线笔直。
“下周三维建模稿我重新调。”她说，“电池仓再缩一点，能省半毫米厚度。”
“行。”刘海送她到门口，“别熬太晚。”
“你不也一样。”她回头，耳尖微红，像是被什么情绪轻轻撞了一下，“明天见。”
门关上了。刘海回到屋里，把最后一笔账记在手册内页。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旧挂钟——十点十七分。
他没急着走，而是蹲下身，把空箱子一个个叠好，垒在角落。最后一箱底上，还留着一行铅笔字，是白天工人随手写的：QJZD-200，验讫。
刘海用橡皮擦掉了那行字。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纸，压在箱子底下。
纸上写着：第二批生产计划（草案）。
第一行是标题，下面是一排排待填的数据格。
他没动笔，只是把纸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窗外，风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