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连脚步都不带停的。我们怕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戴耳环的‘大哥’,还是怕自己多管闲事?”
食堂门口站着一群男生,原本在打闹,此刻都安静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停下筷子,仰头听着喇叭。
“其实我们都清楚,那些人也不是真多厉害。他们怕的,是被人说出来。只要还有人敢笑,他们就能横;可一旦没人笑了,他们说的话就成了废话。”
广播顿了顿。
“所以,下次你再看见类似的事,别急着走开。你可以不帮忙,但至少,别笑。因为笑声,才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声音落下,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前奏。
四周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谁在饭桌上轻声说了一句:“这说的不就是机械系那个天天嚷嚷‘我爸是谁’的大哥吗?”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嘛,上周还逼人帮他写作业,不写就摔书包。”
“写得真敢啊。”另一个女生翻出笔记本,拿笔抄下那句“把校服穿成囚服的人,未必是穿得最少的那个”。
“谁投的?”有人问。
“不知道,没署名。”
“像不像上次辩论赛那个怼人的学姐?”一个女生小声嘀咕。
“别瞎猜,人家才不屑写这种‘俗文’。”同桌立刻打断。
这话传到远处,没人接。
刘海已经走出十来米远了。他听见了那句熟悉的语调,脚步微顿,耳机里歌声还在继续,他右手插进裤兜,捏了捏那半截铅笔头,嘴角往上扬了半寸,又立刻压下去。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林荫道,把广播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他左肩上的帆布包晃了晃,《机械制图手册》的一角从侧袋露出,封面被磨得发白,边角卷起。
前方宿舍楼下,几个男生围坐在水泥台阶上聊天。其中一个突然抬头:“哎,你们听广播了吗?”
其他人点头。
“写得好。”那人说,“我昨天就在车棚看见了,愣是没敢站住。”
“现在敢说了。”另一个人笑了,“反正作者都没露脸,咱怕啥。”
他们越说越大声,笑声也回来了,但这回不是对着谁,而是对着那股憋了太久的劲儿。
刘海走过篮球场边,看见一个低年级生正把一张纸贴在公告栏上。走近一看,是手抄的征文段落,底下还画了个笑脸。
他眼皮动了动,没说话,绕过球场,走上通往宿舍的小路。
路边梧桐树影斑驳,蝉叫得正响。他摘下耳机,塞进口袋,抬头看了眼三楼阳台。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其中一件是他的海军蓝工装裤,裤腿还滴着水。
他摸出钥匙,推开宿舍楼铁门。
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楼上两个室友在嚷嚷。
“你说那文章是不是刘海上周写的?”
“不像他风格啊,他不是整天嘻嘻哈哈的?”
“可你想想,他哪次出事不是早知道似的?百米赛、改成绩、连徐怡颖被堵都能赶上……”
“嘘!小点声,他回来了!”
刘海没应声,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把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稿纸,拧开钢笔。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本子上。他低头写字,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吃叶。
广播的声音早已听不见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顺着风,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