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名字还在那儿,底下那份满分卷子的照片被人用透明胶带重新粘过一角,估计是早上毛小三那一划惹的祸。
现在没人围观了。
学生们该上课的上课,该自习的自习。只有几个低年级的站在那儿嘀咕,声音不大,但足够飘进耳朵。
“听说没?刘海把他画草图的过程全交上去了。”
“真的假的?谁没事留七张草稿?”
“你不信去教务处看,副本归档了,就在资料柜第三层,标签写着‘制图A级留存’。”
“哎哟,这么较真?我以为他就靠临场发挥呢。”
“人家哪是临场,是早准备好了。你看看那修改记录,连风阻系数都算了三遍。”
刘海听着,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那枚五分硬币——还在。
他继续往上走,三楼自习教室到了。
推门进去,靠窗的位置空着,是他常坐的地方。放下书包,抽出《机械制图手册》,翻开新课题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打底稿。动作熟稔,线条稳,像练过千百遍。
楼下,陈立国办公室的门也开了。
他夹着文件夹走进系部会议室,往长桌前一站,敲了敲桌面:“各位,说个事。”
众人抬头。
“一年级那个刘海,你们知道吧?昨天满分的事。”
有人点头,有人笑:“毛小三想改他分,反被当场抓包,丢大人了。”
“他今天来找我。”陈立国说,“不是告状,也不是邀功。是把他考试前画的所有草图,一共七张,全都交上来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每一稿都有修改轨迹,有计算依据,有文献参考。”陈立国把文件夹打开,抽出几张复印件传下去,“你们看看。这不是碰巧,是实打实的功夫。”
一位年轻讲师接过,仔细看了看:“这孩子……太细了。”
“是细。”陈立国说,“而且他知道,光考得好没用,别人还会说他运气。所以他干脆把过程全摆出来——让质疑的人,自己去看。”
他合上文件夹:“我建议,把这套草稿列入本学期‘学生治学典范’案例,下次展评展出。也让大家明白,什么叫‘扎实’。”
散会后,消息像开水泡面一样迅速膨胀。
食堂里,两个学生端着铝饭盒蹲在台阶上啃馒头。
“听见没?刘海那草稿,改了七遍,连螺丝孔间距都重新建模了。”
“我瞅了一眼复印件,第五稿那里,他还自己做了受力分析表。”
“人家不是天才,是真肯下笨功夫。”
“你还别说,咱班去年谁抄作业被抓?毛小三。现在倒好,人家刘海用七张草稿扇他脸。”
“啪啪响。”
这些话传到三楼自习室时,刘海正用橡皮擦掉一条多余的辅助线。他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只把铅笔削尖,继续画下一个剖面图。
窗外,阳光移到了桌角。
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图纸上,像一道安静的标尺。
书包侧袋里,那本《机械制图手册》露出半截边角,泛黄的封面被磨得起毛,但四个字还清晰:**天道酬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