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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怨灵现,生死险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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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渗出黑色黏液,汇聚成一条条细流,流向怨灵脚下。

    它在吸收地脉怨气。

    陈墨知道不能再等。他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右手结印,准备强行召请地脉阳流,哪怕只能撑起一道护盾也好。

    可就在他刚起手印的瞬间,怨灵猛然睁眼。

    那道裂口张到极限,发出一声低沉至极的嘶吼。音波如实质般扩散,陈墨结到一半的手印瞬间被打乱,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身后岩壁,滑落在地。

    烟杆脱手,滚出三尺远。

    他想爬起来,可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右眼完全模糊,视野只剩一片血红,左眼也只能勉强辨出轮廓。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道袍已经破裂,皮肤下隐隐有黑线在游走,那是阴气入体的迹象。

    怨灵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结出一层薄霜。它不再急于杀人,而是像猫玩老鼠,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陈墨颤抖着手,想去够烟杆。

    手指刚伸出去两寸,怨灵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没叫,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那只脚没松,反而加重力道,一点点碾磨他的腕骨。

    他抬头,透过血红的视线看着它。

    怨灵低下头,那道裂口缓缓靠近他的耳朵,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念头。

    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念头。

    “爹……救我……”

    是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带着哭腔。

    陈墨浑身一僵。

    “娘……好黑……我怕……”

    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幻听。

    是记忆。

    是他八岁那年,父母被怨灵拖走时,最后传来的求救声。那时候他躲在柜子里,捂着嘴不敢出声,听着外面一声声哀鸣渐渐消失。

    怨灵还在压他的手,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意识被那声音拉了回去,回到那个雨夜,回到那栋老宅,回到柜门缝隙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母亲的手从门缝被硬生生扯出去,指甲在木板上刮出长长的血痕。

    “你当时要是出来……他们会不会活?”

    那个念头又来了。

    不是疑问,是审判。

    陈墨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睁开眼,左眼瞳孔剧烈收缩,盯着怨灵那张扭曲的脸。

    “闭嘴。”他哑着嗓子说。

    怨灵没反应。

    它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他的胸口。

    黑雾凝聚,形成一柄短矛,矛尖泛着幽光,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怨魂压缩而成。

    它要刺穿他。

    陈墨想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截痛钉的效果正在消退,伤口的痛楚一波波涌上来,像刀子在肉里搅。他只能靠着岩壁,半坐在泥地里,呼吸越来越弱。

    烟杆还在三尺外。

    铜钱串松散地挂在腰侧,最前面那枚已经彻底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盯着怨灵,眼神没躲。

    “来啊。”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怨灵举起了矛。

    黑雾缭绕,短矛缓缓下压。

    就在矛尖距离胸口只剩一寸时,陈墨的左手忽然动了。

    不是去抓武器,也不是结印。

    而是摸向怀里,掏出那片布角。

    布角贴着他胸口,已经被体温烘得发烫。他把它按在掌心,用力一攥。

    布角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血渗出来,浸透布料。

    一瞬间,布角上的防伪标记亮了一下,微弱的红光闪过,随即熄灭。

    像是回应某种信号。

    怨灵的动作顿住了。

    它低头看了眼陈墨手中的布角,那道裂口缓缓扭曲,似乎露出一丝……忌惮?

    可它没退。

    短矛继续下压。

    陈墨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矛尖刺入胸膛。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泥里。

    他没死。

    至少现在还没。

    他还能感觉到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他还能呼吸,虽然每一次都像在吞玻璃渣。

    他睁开眼。

    怨灵还站在那儿,短矛仍插在他胸口,可它的形态已经开始不稳定,边缘不断有黑雾逸散。它低头看着他,那道裂口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它缓缓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最终,整个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了。

    可陈墨没动。

    他靠在岩壁上,半坐着,胸口插着那根由怨气凝成的矛,血顺着伤口往外流,滴在泥地里,一圈圈晕开。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烟杆只有半尺,却再也够不到了。

    左眼视野越来越暗,像是有人慢慢拉上了帘子。

    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很轻,像是试探。

    风又起来了,吹得枯叶沙沙响。

    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胸前的布角还在发烫,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最后一次吸气时,鼻尖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不是腐叶,不是湿泥,是那种老房子才有的、木头霉烂混合香灰的味道。

    像是小时候,师父在院子里画符时燃的那支香。

    他没再呼出。

    眼皮一点点合上。

    身体歪向一侧,倒在泥水里,脸朝下,一只手还攥着那片布角,另一只手伸向烟杆的方向,指尖离杆头只差两寸。

    岩壁上,他的影子被斜照进来的微光拉得很长,像一截断掉的绳子,挂在生死之间。

    雾,开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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