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来了,就有了粮,有了希望。”
石憨抿了抿嘴,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百姓身上,眼里也多了几分光亮。
城墙的修复是最急迫的。三处宽大得能容数人并行,四处稍小却也岌岌可危。
檀道济亲自带着江北军的弟兄,日夜不停地搬石、砌砖、夯土。百姓们也主动前来帮忙,有人搬石头,有人和泥,还有人送水。一个年轻人扛着石头从城下走上来,忽然脚下一滑,身子踉跄着差点摔倒。旁边一个老卒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他。
“小子,小心点。”
年轻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呵呵笑着:“俺家就在城东,房子被海贼烧了,俺娘说,修好城墙,海贼就不敢再来了,俺们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老卒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搬起了石头。
刘驭每天都会来城头,站在最高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所有人干活。他不说话,不指挥,就那么笔直地站着,目光扫过每一个忙碌的身影。
檀道济趁着休息的间隙,低声劝道:“校尉,您不用天天来,这里有人盯着,绝不会出岔子。”
刘驭却摇了摇头,“要来的。只要他们看见我,就知道这城还有人守,就知道日子能好起来。”
李老爷的茶楼,早已被战火烧成了一片焦土。他人倒是没死,吓得躲在城北一处偏僻的宅子里,闭门不出。陈老爷的盐铺被封了,人也被下了狱。周老爷的地契则被烧得一干二净,人也废了,断了两根手指,终日瘫在自家门口,像一摊烂泥。
刘驭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三份状子。都是百姓递的,字字泣血,控告李、陈、周三家强买强卖、囤积居奇,甚至勾结海贼、杀良冒功的恶行。
向康神色凝重地低声说:“大哥,这三家可都是王僧言的心腹。咱们若是动他们,无疑是直接打王僧言的脸,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驭垂眸看着状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忽然,拿起了笔,在三份状子上各批了一个字——“查。”
向康瞪大了眼睛,“查?”
“查!”刘驭眼神冷冽,“查清楚,查彻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王僧言若是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
向康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拿起状子退了出去。刘驭一个人坐在堂上,脑海里浮现出王僧言那张虚伪的笑脸。
“你以为守城就是守城墙?”刘驭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守城是守人心。人心在他们世家手里,不在你的手里。”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微凉,却浇不灭他眼底的锋芒。
“人心,是可以抢的!你这个蠢东西,自然是不会懂的!”
刘驭下令清查李、陈、周三家罪证的消息,尚未传出京口地界,便已快马送入建康,落进了王僧言的府中。
王僧言坐在堂上,听完周荻的禀报,沉默了很久。片刻后,他缓缓勾起唇角,笑意浮在了面皮上。
“查?一定要让他查!”他端起清茶,浅啜一口,“查完了,东西归谁?”
周荻眼神茫然,试探着开口。“将军的意思是——”
“刘驭要的是公道。我们要的,可是实打实的钱粮家底。”王僧言指尖轻叩案面,声音沉缓冷冽。“让他尽管放手去查,恶人他来做,黑锅他来背。好处,当然是我们来拿。”
周荻瞬间恍然大悟:“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