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谢家百年门第的掌舵人,从来都只能选最有利的路,至于忠臣的死活,从来都不在他的权衡之内。
另一边,韩穆的府内也收到了密报——
“禁军入城,杀良冒功,以百姓首级充海贼功劳。周荻接管京口防务,沈砺已被限制行动,不得擅自调动兵力。朝堂已动,王僧言、冯虞联手弹劾沈砺。”
此刻的韩穆,神色阴郁的如同暗夜。低头思忖了很久,还是选择拿起了笔。
“朝堂已动,王僧言、冯虞联手弹劾,要拿你问罪。千万撑住,不可妄动。桓大司马已然知悉,只需静待几日,必可破局。”
他当即把信折好,塞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锦盒里,叫来了亲信,郑重嘱咐道:“连夜送往京口,亲手交给沈砺。若是路上遇到禁军盘查,宁可毁了信,也不能让他们发现!此事干系重大,事关身家老小全部性命!”
亲信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躬身行礼后,转身赶往京口。
“沈砺啊沈砺.....”韩穆神色凝重地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道,“我可是押上了身家性命,陪你们在赌这一场死局!”
京口,江北军营地。
沈砺收到韩穆的信,是在深夜。送信的人从北门摸进来,浑身是泥的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匆匆离去。
沈砺逐字逐句地看完,眼底的冰冷渐渐被一丝光亮取代,那是绝望中的希望。当即把信收进怀里。和那张纸条、那块令牌放在了一起。
他走出帐外的时候,夜色微凉,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营地里一片寂静。
陈七靠在墙角,腿上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禁军营地的方向。林刀坐在暗处,把短刀放在膝盖上,慢慢擦着。石憨撑着拐杖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的禁军营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要我说,咱们索性还跟之前一样,我带几个兄弟摸过去,直接将那个周荻一刀做了!”王柯叶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灯火,像一头隐忍的狼。
“不可意气用事!”向康低声劝阻,“你此举如同谋逆!会让众将士深陷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说着,向康看见沈砺走了出来,赶忙上前,低声问道:“沈军侯,韩大人说了什么?”
“桓大司马派刘驭南下问罪了。”沈砺望向北方,眼中燃起了光亮。
“太好了!”向康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等我大哥一到,就是咱们报这口鸟气的时候!”
沈砺扫了一圈身边的弟兄们,语气愈发坚定:
“在这之前,不能动。只能忍!忍过这几天,一切就有希望了。”
向康咬着牙,重重点头,眼里重新燃起斗志:
“只要能等到大哥来,我们什么都能忍!就算受再多委屈,也一定要撑到那一天!”
营地里再次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响,还有弟兄们沉重的呼吸声。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期盼——他们在等,等那个从江北来的人,等那个能救他们、能还京口一个公道、能为牛宝之报仇的人。
远处,禁军的营地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划拳喝酒的喧哗声,顺着风飘过来,格外刺耳,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
他们在大肆的庆祝。
庆祝“击退海贼”的胜利、庆祝用百姓的人头换来的功劳、庆祝自己即将掌控京口,庆祝沈砺即将沦为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