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王僧言,正等着捡现成的。我要是连这事都不管,以后谁还敢跟我?!”
郗景先不敢再说话了。他知道,桓威这次是真的愤怒了。
桓威走回案前,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随即将笔一扔,墨汁溅在纸上,晕开一片黑。
“叫刘驭来。”
片刻后,刘驭大步入内,身姿挺拔如松。桓威盯着他看了许久,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连郗景先都退到了角落里。
“牛宝之的信,你看了?”
“看了。”刘驭躬身,声音沉稳的毫无波澜。
“王僧言勾结海贼,围攻京口,牛宝之战死,沈砺独撑危局。”桓威的嗓音低沉,“你南下京口,查清楚所有事,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刘驭躬身。“是。”
“八百人,够不够?”
“足够了。”
桓威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刘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派你去吗?”
刘驭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大司马信得过末将。”
“你是我的人。”桓威忽然笑了,“也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你去,就等同我亲临!王僧言敢动你,便是动我,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有一条——你可别死在外面。你若是死了,我便少了一把刀。”
“末将明白。”
刘驭转身刚准备走,身后的桓威忽然叫住了他。
“牛宝之守了京口二十三年,死在了城头。”桓威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你可别死在他前面。”
刘驭沉默了一瞬,立即躬身道。“是。”
当走出大司马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千里之外的南方烟雨朦胧,看不清前路。
刘驭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眼中掠过锐利的寒芒。
亲信牵着马走过来,低声问:“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刘驭翻身上马,刚走几步,忽然勒住缰绳。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大司马府的匾额——“大司马”三个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透着无尽的野心与杀伐。
“道济。”他忽然沉声唤道。
檀道济当即从阴影里走出。一身便服,腰悬长刀,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是刘驭手下最狠、最锋利的刀,也是刘驭最信得过的人。跟随刘驭多年,一路从尸山血海里爬过来,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校尉。”檀道济躬身,声音低沉。
刘驭看着他,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道济,该咱们登场了。”
檀道济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一声,随即眼底燃起一簇火焰——像是等了很久的火,终于等到了风。
刘驭一夹马腹,策马而去。檀道济跟着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八百亲兵列队而出,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
消息,比刘驭的船队更快抵达了建康。
周荻跪在堂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将、将军,桓威派刘驭南下了!还带了八百亲兵,说是……说是来问罪的。”
王僧言正端着茶盏,闻言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刘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此人,恐怕来者不善啊。”
周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将军......咱们怎么办?”
王僧言起身,伫立在窗前,神情凝重地看着建康黑漆漆的夜色。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江北,看见了桓威,看见了刘驭,看见了那八百人正在往南走来。
“去找北边的人。”他转过身,脸上的杀意更甚。“告诉王景略,帮我拦住刘驭。无论什么代价,我都答应!”
北地,丞相府内。
王景略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纸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密报上只有一行字:桓威派刘驭南下问罪,王僧言求援。
他将密报扔在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页,瞬间烧成灰烬。
谋士站在旁边,低声问:“先生,咱们真的要帮王僧言?”
“帮!当然要帮。”王景略的目光望向南方,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让暗线全面配合王僧言,在刘驭南下途中设伏。”
谋士愣住了。““可先生,若是刘驭没死——””
“刘驭死了,桓威和王僧言必有一战。”王景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透着狠辣,“若是刘驭没死,这仇便也结下了,必定反目。无论是哪种结果,周国都要大乱。”
谋士倒吸一口冷气。“先生是要——”
王景略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桓威忙着加九锡,顾不上江南。王僧言急着吞京口,顾不上建康。谢运在看戏,周国的小皇帝在可怜地发抖。除了我,还没有人能看见这盘棋的全貌。”
王景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了南方,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
“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等他们打累了,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他的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忽然轻声自语道: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起了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江面。
刘驭站在船头,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望向南方。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杀伐之气。
檀道济站在他身后,腰间的刀被雾水打湿,刀柄上的缠绳泛着深痕,他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同一个方向。
亲信走过来,低声问:“将军,咱们到了京口,先做什么?”
刘驭望着那片雾,望着雾后面看不见的江南。他想起牛宝之的信,想起沈砺,想起那个守了京口二十三年、最后死在城头的老将。
“先收尸。”
船队很快驶入了雾里,一艘接着一艘。
雾越来越浓,遮住了江面,却遮不住船头的锋芒,遮不住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