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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息尚存,大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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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禁军们扬长而去。

    刀疤老兵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沈军侯,那几个队主都是世家的人,绝不会听你号令。”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牛太守还活着。”沈砺打断他,“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刀疤老兵似懂非懂,却不再多问。

    消息传回太守府时,牛宝之正在喝药。药很苦,他皱眉强咽两口,神色已是极差。何况站在旁边,将周荻在大营的所作所为一字不差地禀报。

    牛宝之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沈砺说了什么?”

    “他说——‘牛太守还活着,等他走了再争’。”

    牛宝之闻言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那小子,比我会忍。”

    说着放下药碗,靠在了枕上。不过几日光景,如今眼窝深陷,颧骨凸起,面色枯槁,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舅舅,您别说了,歇着吧。”

    牛宝之恍若未闻,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像风:“我守了几十年,守到最后,竟是北府兵自己人在跟自己人斗……”

    他顿了顿,努力地瞪起双眼。

    “可我还没死。他们想争,也得等我死了再争!”

    他想再笑一笑,却忽然猛地呛咳起来,身子弓成一团,剧烈颤抖。何况慌忙上前搀扶,手刚碰到他后背,牛宝之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被褥。

    “舅舅!”何况的声音瞬间变调。

    牛宝之靠在枕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只勉强吐出半个字——“旗……”

    双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舅舅!舅舅!”何况被吓得拼命摇晃,亲兵疯了一般冲出去找军医,屋内瞬间大乱。

    牛宝之没有死,胸口仍在微弱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军医赶来诊脉施针,折腾了半个时辰,血总算止住,可人却没有醒来。

    军医摇头轻叹:“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再发作,便救不回来了。”

    何况跪在床边,埋着头紧紧握着牛宝之冰冷的手,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当日傍晚,沈砺收到太守府送来的一张字条,字迹潦草急促:“牛太守吐血,昏迷不醒。”

    沈砺看完,便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一旁的向康等人忧心忡忡:“沈军侯,牛太守他……”

    “还活着。”

    向康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他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沈砺轻叹一声,“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向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沈砺不止是在说牛宝之,更是在说他自己。

    当夜,周荻的马车也悄然驶离了京口。车厢内,他提笔写就一封短笺:“牛宝之吐血,命不久矣。”

    当即掀开帘子,唤来亲信:“送往建康,亲手交予王将军。”

    亲信领命,策马疾驰而去后,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周荻的半张脸和嘴角一抹阴冷的笑。

    “沈砺,”他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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