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目光冰冷。“沈砺?一个江北来的流民兵,没权没势的北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就是!”陈老爷附和道,“他那点粮,撑不了多久。等他饿死了,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王老爷还是有些不安,又问:“万一……他要是饿不死呢?”
李老爷笑了,笑得阴恻恻的:“饿不死?他的粮不多了。牛宝之的粮也快没了。我的船堵着水路,孙粮也在江北堵着他的后路。他的粮进不去,牛宝之的粮出不来。他拿什么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满是狠戾:“再说了,他死了,对大家都好。他活着,王僧言不安心,咱们也睡不踏实。唯有他死了,才干净。”
三个人端起茶盏,心照不宣地轻轻一碰,脸色洋溢着贪婪得意的笑容。
谢道韫每日坐在窗前,听着侍女带来的消息,没有任何表态。
侍女却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小姐,谢公说,他拖不了多久了。李老爷他们,等着沈军侯死。李家的船堵着水路,粮船进不来。”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内心开始期待着这个江北来的流民小子,能在这绝境之中,走出一条怎样的路。
天,渐渐黑透了,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京口城。
林刀带着十几名精锐悍卒,推着几车粮草,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那条荒山小径。
沈砺站在营门口,望着那条小径的方向,目光平静。
向康却充满忐忑不安:
“能成吗?”
沈砺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枪伫立着,像一尊守护营地的门神。
夜半时分,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营地门口——是林刀!
他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他站在沈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粮送到了。牛宝之的人接的,一粒都没少。”
沈砺点了点头。“去治伤,好好休息。”
林刀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补充道:“路上遇到了李家的暗哨,藏在山林里盯着,我们绕过去了,没惊动。”
沈砺眼底寒光一闪,如今京口的世家们也在步步紧逼。
寅时时分,陈七正蹲在暗处,死死盯着李家的粮仓,眼底满是怒火。林刀陪在旁边,依旧在擦刀,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妈的!这帮狗日的!”陈七低声咒骂:“沈哥上门借粮,他们不仅不给,还把沈哥当叫花子一样打发。沈哥被人造谣,他们一句公道话不说。沈哥被村民骂,他们躲起来看戏。如今,还要堵死水路,看着咱们等死!”
他越说越气,心中愤愤不平,“他们凭什么?咱们弟兄们拼命守城,护着这京口百姓,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坐享其成!”
林刀没说话,只是把刀擦得更亮了。
陈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转头问道:
“咱们不如去偷一车!他们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正好叫他们尝尝,粮食被抢、急得团团转的滋味!”
林刀闻言,猛地站起来,语气坚定:
“走!”
陈七连忙拉住他,嘱咐道:“等等!沈哥说过,不能伤人。咱们只偷粮,把看守打晕就行。”
林刀点头,眼底的寒意稍稍收敛了几分。
两人猫着腰,像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向李家的粮仓,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风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向康发现二人不在营地,急忙跑来询问。
“沈军侯,陈七和林刀不见了。”
沈砺微微一怔,他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可他清楚,他们不会乱来。他们是生死兄弟,信得过。
向康满是担忧:“要不要派人去找?”
沈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用。他们会回来的。”
天,全亮了。
新的一天,或许依旧是绝境,但沈砺和他的弟兄们,会一直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