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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北篇】残阳照淮河,人心各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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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柴堆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砍了爹娘的头……”

    “那你现在看见蛮骑,还躲吗?”

    石憨猛地攥紧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不躲!俺要杀光他们!”

    沈砺又看向一直沉默寡言林刀。

    林刀没等他问,按住腰间短刀,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躲。”

    沈砺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三个兄弟,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力量:“那不就行了吗?”

    “我们不躲蛮骑,不躲敌人,偏偏要躲几个仗势欺人的狗?”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铁枪,“是咱们的命,比他们的命值钱。他们活着是为了欺负人,咱们活着是为了回家。你拿值钱的命,去换不值钱的命,亏不亏?”

    石憨、陈七都愣住了,脸上的屈辱和怒火,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是啊,他们的命,是用来做大事的,不是用来和杂碎赌气的。

    演武场另一头,张猛还在耀武扬威。他骑着马绕着圈,故意从镇北营士卒身边掠过,溅起一片泥水。马尾巴扫过一个老卒的脸,那老卒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沈砺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练枪。”

    他转身,带着三个兄弟便往营帐走。

    身后又传来一阵哄笑:“看,夹着尾巴跑了!”

    “流民就是流民,一辈子抬不起头!”

    “等哪天蛮骑打过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还想回家?做梦!”

    石憨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回头。

    就在这时——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的阴影里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沈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一个身材挺拔、面色黝黑的中年军侯,从旗杆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腰间挎着刀,刀柄被磨得发亮,和沈砺的枪杆一样,藏着岁月的痕迹和厮杀的锋芒。

    他就是刘驭。

    镇北营里没人敢惹的存在。底层出身,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据说死在他刀下的蛮骑,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他走到沈砺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了一眼。

    目光最终在那杆缺了口的旧枪上停了一瞬。

    “刚才那话,我听见了。”刘驭开口,声音很平,“‘咱们的命比他们的命值钱’。这话是你说的?”

    沈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

    刘驭等了三息,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刀锋上舔血的人才会有的笑。

    “有点意思。”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辰时,来我帐里。带上你的枪。”

    石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沈哥!刘军侯这是……这是要提携咱们?”

    陈七也激动起来:“刘驭啊!他可是队里最能打的!他要是肯教咱们,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林刀依旧话少,此刻却难得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好。”

    沈砺却依旧没说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刘驭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又看了看手中那杆缺了口的旧枪。

    “走吧。”他再次转身,继续往营帐走。

    石憨急了:“沈哥!你不高兴?刘军侯叫你呢!”

    “叫了,又不一定是好事。”沈砺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几分清醒,“就算是好事,也得看咱们接不接得住。”

    林刀跟在后面,轻声问道:“接不住会怎样?”

    沈砺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枪杆。

    远处,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张猛带着他的人走了,临走时还往这边啐了一口。

    暮色四合,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沈砺走到营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片被残阳染红的天空,看着那条通往北方的路。

    他想起爹娘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往北跑……往北……回家……”

    沈砺握紧了枪杆。

    然后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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