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后半夜,渐渐小了。
萧砚辞浑身湿透,跪在积水里,意识开始模糊。肩头的伤口疼到麻木,冷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可他没动。
他不能动。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次她再不肯回头,他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泻出,照亮了门前一小块湿漉漉的青石板,也照亮了……她苍白平静的脸。
沈清禾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来吧。”她说,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萧砚辞怔怔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将军,”她重复了一遍,侧身让开,“进来。”
不是梦。
萧砚辞浑身一颤,想站起来,可双腿跪了太久,早已麻木,刚一动,就往前栽去——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沈清禾架着他的胳膊,将他半扶半拖地弄进屋里,放在椅子上。
灯光下,他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肩头的纱布被血和雨浸成暗红色,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她转身去厨房烧水,又翻出干净的布巾、金疮药、还有一套她父亲的旧衣裳——料子普通,尺寸却意外地合适。
“把湿衣服换了。”她把东西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
“清禾……”他伸手,想拉她,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沈清禾脚步一顿,没回头。
“先换衣服,处理伤口。”她说,“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五、沉默的包扎
热水端来,金疮药摆好,干净衣裳放在手边。
沈清禾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萧砚辞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凉下去。
她不是心软了。
她只是……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仅此而已。
他咬牙,开始解湿透的衣裳。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伤口都疼得撕心裂肺。
外袍脱下,中衣解开,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纱布早已和皮肉黏在一起,他试着撕开,却疼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涑。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
沈清禾拿过剪子,剪开纱布,用温水浸湿黏连处,然后,一点一点,将纱布剥离。
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她的脸上,没有心疼,没有不忍,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疼么?”她忽然问。
萧砚辞眼眶一热:“疼……”
“知道疼就好。”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深得像潭,“记住这种疼。”
“以后,别再为不值得的人,糟蹋自己。”
萧砚辞浑身僵住。
不值得的人。
他在她心里,已经……不值得了。
纱布终于全部揭开,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深可见骨,边缘泛白,因为泡了雨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沈清禾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她的手很稳,眼神很冷。
包扎完毕,她将父亲的旧衣裳递给他:
“换上吧,我去煮姜汤。”
“清禾。”他忽然叫住她。
沈清禾回头。
萧砚辞看着她,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么?”
沈清禾静静看了他三息。
然后,她说:
“将军,死人不会难过。”
“活人才会。”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萧砚辞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灯,看着墙上那幅《傲雪寒梅图》——
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在寂静的夜里,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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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萧砚辞在江南小院住下,伤口反复,高烧不退。沈清禾不再赶他,却也不再与他说话,每日只按时送药送饭,像照顾一个陌生的病人。第七日,他勉强能下地,推开她房门,却看见她正对着一封信垂泪——是顾临渊从京城寄来的,信中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萧砚辞夺过信,看完后,当着她的面将信撕得粉碎,红着眼问:“他算什么?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