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
再要细看,帘子已落下,马车辘辘驶出了城门。
朝阳初升,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漫长的告别。
四、高热中的血书
将军府里,萧砚辞的高热到了午时仍未退。
秦太医施了三次针,灌了两次药,人却越来越糊涂,开始说明话:
“黑风岭……有埋伏……”
“清禾……快走……”
“别去杏花楼……等我……”
老管家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冲到西院,却见院门大开,里头空荡荡的——
妆台空了,衣柜空了,绣架空了。
只有书案上,放着一封信,压在那串库房钥匙下。
老管家颤抖着手打开信,里面只有八个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没有落款。
老管家腿一软,跌坐在地,半晌,连滚爬爬冲回主院,将信递到秦太医面前:
“太医!您想想办法!夫人走了,将军若知道了,怕是、怕是……”
秦太医看着那八个字,长叹一声,将信折好,塞进萧砚辞枕下。
“先瞒着。”他沉声道,“等将军醒了再说。”
可萧砚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昏迷中忽然开始剧烈挣扎,嘶声喊:
“清禾——!”
“别走——!”
“我错了——!”
秦太医忙按住他,却见他忽然睁开眼,眼中血红一片,直直盯着帐顶,嘶声说:
“笔……纸……”
“将军您要什么?”
“笔……纸……”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伤口再次崩裂,血瞬间染红纱布。
秦太医只好取来笔墨纸砚。
萧砚辞颤着手,蘸墨,在纸上写——
可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他急了,忽然抬手,狠狠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纸上重重写下:
“萧砚辞此生,唯沈清禾一人。”
“生同衾,死同穴。”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入轮回。”
写完,他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血喷出来,溅了满纸猩红。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五、江南的晨雾
十日后,苏州。
晨雾笼罩着运河,沈清禾推开小院的门,走到河边。
父亲留的这处院子确实清静,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角有棵老梅树,此时叶子已落尽,枝干嶙峋如铁。
她将带来的行李安置好,那幅《傲雪寒梅图》挂在正堂墙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画上,那些金蕊又开始流转,像雪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静静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从箱底取出那匹天水碧云锦。
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上面暗银的缠枝莲在光下若隐若现。
顾临渊说,这颜色衬她。
可她一次也没穿过。
如今,大概也不会穿了。
她拿起剪子,比划了几下,最终却放下,将云锦重新叠好,收进箱底。
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珍藏,不能见光。
就像有些人,注定只能怀念,不能再见。
院外传来摇橹声,运河苏醒了。
沈清禾走到门口,看着雾中往来船只,看着对岸渐渐清晰的青瓦白墙,看着这个陌生的、没有他的江南。
风吹过,带来水汽和桂花的残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
她是沈清禾。
只是沈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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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萧砚辞昏迷七日后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夫人呢”。老管家跪地痛哭,递上那封“一别两宽”的信。萧砚辞看着信,沉默整整一日,当夜便披衣起身,不顾伤口未愈,点齐三百亲兵,连夜出京。秦太医追到府门口嘶喊:“将军!您这条命不要了么!”萧砚辞勒马回望,眼中血光凛冽:“没有她,我要命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