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我夫人若想吃金陵点心,我自会带她去金陵吃新鲜的。”
春桃战战兢兢提着食盒退下。
小厨房里,只剩蒸笼咕嘟的水声。
许久,沈清禾轻声道:“将军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萧砚辞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慢吞吞地洗手,“自然是尝尝,永安侯不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点心,究竟有多稀罕。”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她:
“尝完了,不过如此。”
四、晚膳的桂花糕
那日晚膳,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糯米糕。
蒸得恰到好处,不黏不腻,桂花香清甜绵长,显然是又调整了方子。
萧砚辞一连吃了三块。
老管家在旁看着,眼眶发酸——将军多久没在膳桌上多吃一口东西了?
沈清禾只安静用着眼前的清粥小菜,直到萧砚辞忽然夹了一块糕,放到她碗里。
“你也尝尝。”他语气平淡,耳根却微微发红,“这一笼……比白日的好。”
她看着碗里那块糕,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夹起,小口吃了。
甜而不腻,糯而不黏,是她试了四笼才调出的最佳比例。
“如何?”他问,声音有些紧。
“尚可。”她答,用了他白日的词。
萧砚辞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一顿饭在沉默中用完。撤膳时,沈清禾忽然开口:“将军明日若得空,锦绣庄的东家说,新到了一批苏绣样子,其中一幅《西山红叶》……颇有意趣。”
萧砚辞抬眸。
“我与他约了未时三刻。”她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将军若想同去,便一道看看。”
说完,径自离去。
萧砚辞坐在原地,看着那碟只剩一块的桂花糕,忽然低笑出声。
老管家小心翼翼:“将军?”
“听到了么?”他指尖轻敲桌面,眼中光亮渐盛,“她邀我明日同去。”
虽然借口是“看绣样”。
虽然语气依旧疏离。
但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朝他走了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
五、夜雨与旧伤
是夜,秋雨忽至。
萧砚辞在书房处理军务,旧伤忽然发作——左肩那道三年前边关留下的箭伤,每逢阴雨天便锥心刺骨。
他闷哼一声,笔尖在公文上洇开一团墨。
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进。”
沈清禾端着托盘进来,盘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有一碟……桂花糕。
“春桃说将军书房灯还亮着。”她将托盘放在案边,目光扫过他紧按左肩的手,“旧伤又犯了?”
“无碍。”
“药是照着秦太医的方子新煎的,加了安神的药材。”她将药碗推过去,“趁热喝。”
萧砚辞看着她。
烛光下,她只穿一身素白中衣,外罩浅青薄衫,长发松松绾着,颊边碎发柔软。没了白日里的疏离冷淡,此刻的她,像极了三年前刚嫁进来时,那个还会替他缝补战袍、会红着脸叫他“夫君”的沈清禾。
“清禾。”他忽然唤她名字。
她指尖微颤。
“那枚桂花书签,”他声音低沉,“是我烧的。”
她抬眸。
“三个月前,我在书房看到永安侯的拜帖,看到那枚书签。”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烧了它,没让你知道。”
沈清禾静静与他对视。
许久,她轻轻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春桃看见了。”她将药碗又往前推了半寸,“她没说,但我闻见了你袖口沾的桂花焦味。”
萧砚辞怔住。
“喝药吧。”她转身欲走。
“清禾。”他拉住她手腕,掌心滚烫,“我……”
窗外雨声渐密。
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药要凉了。”她轻声说。
他缓缓松开手。
她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明日未时,我在府门口等你。”
“若将军迟到,”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淡的笑意,“我便自己去了。”
门轻轻合上。
萧砚辞坐在烛光里,看着那碗浓黑的药,看了许久,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苦得他眉心紧蹙。
可心里,却像那碟桂花糕一样,一点点,渗出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