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什么能让顾苒愤怒到发狂?
看着朱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地痞流氓肆意糟蹋。
所以我穿上了最俗气的花衬衫,戴了根恶心人的粗银链子,喷着廉价香水,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就站在她卖冰粉的小摊前。
我知道她会感到恶心、愤怒,并且恨不得杀了我。
当她把那盆冰水连盆带冰地泼到我身上时,我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几乎要让我笑出声来。
她终于还击了。
她不再是缩在椅子上发抖的废人。
不过后来的事情就有点失控了,她直接去了“夜色”酒吧。
她站在满地碎玻璃上指着我的鼻子骂“废物”,我当时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已经彻底崩断了。
我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外面的倾盆大雨中。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条被物理隔离的异常数据监控。
数据链路已经断开,它应该已经是一具死尸,但是在她砸碎酒瓶的那一瞬间,它跳了一下。
我在空旷的卡座里,低着头笑得眼泪流下来了。
他只有一条额度,而我则有很多很多的空间。
我不能用他爱她的方法去爱顾苒,以他的方式,我只能做为一个低劣的模仿者存在。
我必须按照沈既白的方式来做,脏的、吵闹的、不体面的东西,我一边往自己胸口捅刀子,一边把血淋漓的心肝拿出来给她看。
不过结果很好。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记者用的笔来写东西,她的目光中又有了刀光剑影了。
那天之后我就穿上了另一件衬衫。
正常的衣服、正常的生活,继续在她的人生中反复横跳、在面馆、走廊上、小区里。
她看到我“见鬼”的应激反应也消失了。
她正在观察我,在我身上寻找死去神明的影子。
她确信我不是朱雀,我下意识的习惯,又会一次又一次地击中她。
我要的是覆盖式。
直到那天下雨,她拿着那个白色的U盘敲开了408。
“你帮我打开好吗?”她问道。
我站在她的身后,电脑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画面来。
文件名为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04:11:00。
代码经过滚动之后,最下面一行孤单的注释被提了出来:
/该条数据无名,留下吧。
注释下面有一句话。
“有时候我觉得写东西就像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虽然不存在但是他在听。”
他把它悄悄捡了回来,放在这里。
顾苒坐在屏幕前坐了很长时间,我站了很久。
“它现在还在跳吗?”她突然问道。
“偶尔。”无规律。
“刚才插U盘的时候?”
我垂下眼,拿出手机看了会儿后台。
“跳了。”我直接说了出来。
她望着屏幕上的那句话。
“他的版本比你的浓一些。”她说。
“嗯。”我嘴角抽动了一下,咽下喉咙里的苦涩。
但是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吧。”
顾苒转过身来,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不再从我的脸上寻找其他人的身影,她就是看着我、在看沈既白的吧?
“你在设计他的时候,为什么只给他一条额度?”
我看着她,胸腔里的心跳沉重地震了一下。
“因为我的话太多。”我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有一个版本的自己,被逼着只能说一句话的话,他每一个字都比平常要重很多。”
“就是这样。”顾苒小声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很沉重。”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去,手指轻轻放在了键盘上。
“但是你话多也挺好。”
键盘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她没有回头,“至少以后不用再猜了。”
我知道她终于卸下了千斤重的一块石头。
我坐在她旁边新买的一把椅子上,她没有赶我走。
她右手食指稳当的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显示的是篇字字见血的报道。窗外昏黄的路灯照在了桌子角上。
我手机后台的异常数据又跳了一下。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跳,这一秒,底色和我都知道她卸下了防备。
数据,永远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