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动。
韩路一很清楚,国网投资拿出来的是国家的钱,不可能连一点创始人责任都不要。真要把个人责任全部拿掉,周涵这边回去也没法上会。
但责任可以有边界。
虚假陈述、资金挪用、恶意违约、核心技术权属瑕疵,这些他可以认。
可技术研发的不确定性、产业落地的周期、国网资源的开放进度,不能全部变成他个人兜底。
韩路一抬头看向周涵。
「我可以对我能控制的事负责。」他说,「但不能对我控制不了的结果无限负责。」
「前面两条,否决权范围和资源承诺绑定,得按顾律师说的改。」
周涵看了韩路一一会儿,突然露出笑容。
「行,我觉得合理。」
她转头对杜顾问说:「老杜,否决权的范围改一下,只保留必要的,剩下的都可以拿掉。资源承诺那块,你和顾律师再对一下细节,别让韩总吃亏。」
然後她看向黄宇:「小黄,九十天够不够?」
黄宇想了想:「够是够的,但是——
「」
「那就按九十天写。」周涵打断了他。
韩路一低头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他和顾司玥的策略奏效了。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对过一遍了:国网投资拿出来的是国家的钱,创始人责任不可能完全没有。真要一点个人责任都不留,周涵这边回去也没法上会。
但一开始如果只说「把创始人责任压低一点」「把否决权范围缩小一点」「把资源承诺写实一点」,对方未必会同意。
所以顾司玥一开始提出的,就不是最後一定要拿到的结果。
这就是拆屋效应。
如果一开始只说要开一扇窗,别人多半不同意;但如果先说要把屋顶掀了,对方反而会同意开窗。
顾司玥做的,是把最极端的结果说出来,然後直接要求创始人不承担连带责任,加上其他的诉求。
这就相当於要把风控的屋子给掀了。
对方当然不会同意。
但韩路一顺势退了一步,承认创始人可以承担有限责任,只是不接受无限连带。
这一步退让,给了周涵回去上会的交代,也让对方接受了真正关键的调整。
个人连带责任从无限责任被压成有限责任。
资源承诺写进附属条件。
董事否决权被缩回必要范围。
国有资产不能流失这间屋子还在,源智想开的窗户也开了一技术路线、算力采购、
数据中心建设和母公司控制权,都牢牢的抓在手里。
谈到这,重要的话题基本谈完了,会议室的气氛也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顾律师对业务很精通啊,不知道是哪个律所的?」周涵问道。
「我和韩总合作很久了,自己开一个精品所,从海城过来的。」顾司玥回答道。
周涵挑了挑眉毛:「猛龙过江啊。」
周涵站起身来,整了整外套,对韩路一说:「那咱们今天就到这,我让老杜留下细化一下条款,明天上午上会,顺利的话下午就能签字。」
然後带着黄宇走了出去。
韩路一出来送她,周涵和黄宇小声说了几句话,他先去了电梯那边。
韩路一看出来这是周涵想和自己私聊几句。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在一个墙角站定。
「小韩啊,今天不好意思了。」周涵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都是标准条款,差点儿让你吃了亏。不过你放心,国网这边我还是说的上话的。」
韩路一笑了笑:「周姐,说这话太见外了。咱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想做出落地的应用来。如果做不出来,不就是一场空了吗?」
韩路一话里的意思,咱们好好合作,别搞我。
不然就一拍两散。
周涵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後发出一阵笑声。
「对,对,小韩,还是你看的清楚。」
然後她换了个话题:「小韩,你这个律师,有点儿厉害啊。」
韩路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
司玥确实很厉害。
周涵没有马上走,而是靠在墙边,像闲聊一样问了一句:「她以前在哪个所?」
韩路一觉得奇怪,周涵好像对顾司玥格外关注。
「之前在海城的博衡当高级合伙人。」韩路一说,「现在自己开所了。
「自己出来做?」周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麽年轻就单干,家里有人吧?」
韩路一觉得好笑,这可能就是领导的思维。
一个年轻律师,从海城跑到京城,跟着一个创业公司的创始人上谈判桌,对面坐的是国网投资,顾司玥没有任何怯场的迹象。
这种底气,周涵觉得是背景给的。
「没什麽背景,就是厉害。」
周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追问。
「行,那明天见。」
周涵转身离去,她见过太多创业公司,有技术没管理,有产品没风控,有情怀没专业团队。
韩路一带来的这个律师,让周涵对源智的判断又往上调了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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