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活着回来。”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明日决战之后,我带你看草原的花海。”
芈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好。我等你。”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走出帅帐,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扶苏看着帐帘落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锦囊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站起身,走出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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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篝火通明,六万将士正在享用决战前的最后一餐。
扶苏走过一个个篝火堆,士卒们纷纷站起来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蹲在一个普通士卒身边,拿起一块烤羊肉,大口吃起来。
“好吃吗?”他问身边的年轻士卒。
士卒紧张得声音发抖:“好……好吃,陛下。”
扶苏笑了,拍拍他的肩:“别紧张,朕也是人,也吃羊肉,也喝烈酒。明日上了战场,朕就在你们身边。箭来了,朕帮你们挡;刀来了,朕帮你们砍。咱们同生共死。”
士卒的眼眶红了,重重地点头。
扶苏站起身,走到另一个篝火堆旁。这里坐着十几个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都是长城血战留下来的。他们不能上战场了,但明天会守在城头,为战友擂鼓助威。
“兄弟们。”扶苏蹲下身,看着他们,“你们的仗打完了,明天看我们的。朕向你们保证,明日一战,必破匈奴。”
一个断腿的老兵挣扎着站起来,单腿立着,嘶声道:“陛下,末将虽然腿断了,但还有一双手。明日城头擂鼓,末将给您敲最响的鼓!”
扶苏扶住他,眼眶微红:“好。朕等着听你的鼓声。”
他一路走过去,和每一个士卒说话,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是哪里人,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六万人,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但每一个被他问到的士卒,都热泪盈眶。
最后,扶苏走上点将台。
台下,六万将士列阵,黑压压一片,铁甲寒光,旌旗猎猎。篝火映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都写满了决绝。
扶苏拔剑出鞘,剑锋指天。
“大秦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风声,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朕今夜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告诉你们——明日一战,有进无退!”
台下一片寂静,六万双眼睛盯着他。
“你们有的人跟了朕很久,从南疆到西域,从西域到北疆,走了万里路,打了无数仗。有的人是长城的老卒,在这里守了十年、二十年,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了这块土地上。”
他的声音拔高:“朕问你们,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六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朕也不怕!”扶苏嘶声高喊,“因为朕知道,咱们打的这一仗,是为了大秦的百姓,是为了咱们的妻儿老小,是为了始皇帝打下的江山!胜了,北疆百年太平;败了,匈奴铁骑直入关中,咱们的家园,咱们的亲人,都要遭殃!”
他深吸一口气,剑锋划过夜空,带起一道寒光:“所以,明日决战,有进无退!朕当亲临阵前,与尔等同生共死!”
“万岁!万岁!万岁!”六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草原的狼嚎,在长城上空久久回荡。
扶苏收剑入鞘,走下点将台。
芈瑶站在台下,手里端着一碗热酒。她把酒递给他,轻声道:“喝了它,暖暖身子。”
扶苏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辣得他眼眶发红。
“去吧。”芈瑶帮他整了整战袍,手指微微发抖,“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扶苏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他勒马立于阵前,回头看了一眼长城。城头上,秦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烽火台上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驾!”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出营门。
六万大军如潮水般跟上,马蹄声如雷,铁甲寒光,旌旗遮天蔽日。
身后,芈瑶站在营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嘴唇微微颤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孩子,”她轻声呢喃,“等你父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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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城头,断腿的老兵坐在鼓前,双手握紧鼓槌。
他看着城下六万大军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猛地敲响战鼓。
咚!咚!咚!
鼓声震天,传遍四野。
城头上,所有的鼓都响了起来,所有的号角都吹了起来。鼓声、号角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三十里外,匈奴大营。
单于走出帅帐,听着远处传来的鼓声,脸色铁青。
“扶苏要决战了。”他喃喃自语,手按在刀柄上。
左贤王走过来,低声道:“单于,秦军士气正盛,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退兵?”单于冷笑,“本单于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明日决战,有进无退!”
他转身面向众将,拔刀出鞘:“传令三军,明日黎明,全军出击!胜了,大秦的江山就是咱们的;败了,本单于与诸君同葬于此!”
“死战!死战!死战!”十万匈奴将士齐声高呼。
单于收刀入鞘,望向南方的天际,眼神阴狠:“扶苏,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三百里外,扶苏勒马立于草原上,身后六万大军列阵。
风吹过草原,带着寒意和杀气。他手按剑柄,望向北方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单于,朕来了。明日,咱们做个了断。”
身后,六万将士默默列阵,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冲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每个人都知道,天亮之后,就是决战。
有进无退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