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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南理了理刚浆洗过的中山装,迈步跨进县委大礼堂的门槛。
陈小凡紧紧抱着公文包,跟在后头缩着脖子。
“师父,这阵仗瞧着可不小。”陈小凡盯着那一排排蓝灰色的制服小声嘟囔。
苏平南没接话,目光扫向主席台前那一圈位置。
礼堂里坐满了各回厂的老干部,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旱烟味。
这帮人正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眼神往苏平南身上一搭,立马又挪开了。
“这就是那个在西街闹得欢的小贩?”
“听说是要包红旗厂的销售部,也不嫌牙酸。”
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苏平南跟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写着“红旗厂”的位子。
刘厂长正猫在角落里喝茶,瞧见苏平南,手抖了一下。
苏平南坐到刘厂长旁边,手指扣着木质桌面。
“刘厂长,协议带了吗?”苏平南压低声音问。
刘有才点了点头,眼神却一个劲儿往第一排正中间飘。
坐在第一排的是个大背头,穿着件的确良衬衫,那是副厂长王大发。
“今天县里几个头头都在,王大发准备了硬货。”刘有才压低嗓门,有些发虚。
“硬货?”苏平南冷笑一声。
招标会很快就开始了,先上台的是几个快倒闭的小厂,说的全是“求救命”的话。
轮到红旗厂时,王大发挺胸抬头地上了台。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把一份文件甩在讲桌上。
“红旗厂是县里的老底子,不能毁在我们手里。”王大发声调拔得老高。
他挥舞着胳膊,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我的方案是,县里再拨两万块周转资金,咱们买新机器,搞新研发。”
王大发转过头,看向台下的评委组。
“只要钱到位,我保准半年内让厂子见回头钱。”
台下坐着的几个老干部带头鼓起掌来,声音震得房顶灰土乱掉。
“还得是老将出马,这才是为公家着想。”
“拨钱是正理,哪能让外人随便插手。”
苏平南坐在后头,看着王大发那副做派,脸上一动不动。
“刘厂长,你也这么想?”苏平南侧过头问。
刘有才尴尬地搓着大腿,没敢吭声。
王大发讲完了,还特意朝苏平南这边斜了一眼。
“接下来,是苏平南同志谈谈承包想法。”台上报了幕。
苏平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稳步走上讲台。
他手里空落落的,连张草稿都没拿。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几个老头子甚至吹起了口哨。
“苏同志,你这空着手来,是准备给大家伙儿变戏法?”王大发坐回位子,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苏平南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目光从左往右,挨个看过去。
嘈杂声渐渐小了,他才缓缓开了口。
“刚才王副厂长说要两万块。”苏平南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我要说的是,我不光不要这一分钱,我还要自负盈亏。”
他伸出一个食指,在半空停住。
“红旗厂销售部,每年我给厂里上交三千块利润。”
“这三千块是死的,就算我亏得连裤子都不剩,也一分不少地交上去。”
礼堂里突然变得死静,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三千?你当那是冥币呢?”王大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姓苏的,你这纯属是扰乱会场,你拿得出这笔钱?”
苏平南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啪的一声拍在讲桌上。
“这是五百块预付款,协议签完,钱立刻转进厂子账上。”
王大发脸涨得通红,指着苏平南的鼻子。
“你这是走资派的行为,你是想把红旗厂当成你个人的私产!”
“咱们红旗厂是国营的,你搞那套提成,是在动摇根基。”
苏平南看着王大发,嘴角往上提了提。
“根基?根基是让工人们喝西北风?”
“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王副厂长,你这根基倒是挺稳。”
王大发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苏平南又从陈小凡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表格。
“这是我做的一年份利润预测表,每一颗螺丝钉的成本都在上面。”
他把表格递给台下的评委,动作利索,没带一点拖泥带水。
评委组里的几个人扶起眼镜,凑在一起仔细看。
“这账算得可真细,连废料回收的钱都进去了。”
“看看这销售渠道,他竟然跟省城的贸易公司挂上了钩。”
王大发在底下坐不住了,嘴里骂骂咧咧。
“那是周县长在,他那是拿上面的话当挡箭牌。”
苏平南正好接了这句:“没错,周县长前几天还跟我说,得让有本事的人先富起来。”
正说着,礼堂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县长披着外套,带着几个秘书,脚步飞快地走进来。
他没去第一排坐,反而直接站到了讲台下面。
“小苏,我看你这方案上写着全员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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