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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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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那一线天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沈砚清靠墙站着,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眠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里面?”

    “回来拿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不像他。

    “齐奶奶呢?你们搬去哪了?林伯言对你们做了什么?”

    她一串问题砸过去,他只是静静听着。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齐奶奶在医院。”

    宋眠愣住了。

    “什么?”

    “昨天下午,林伯言又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带了一份合同,还有两个人。要奶奶签字。”

    他顿了顿。

    “奶奶不签。他就让人把工坊里的东西往外搬。那些绒花,那些工具,一箱一箱往外抬。”

    宋眠攥紧了手。

    “奶奶上去拦,被推了一把。”

    他垂下眼。

    “摔倒的时候,头撞在桌角上。”

    夜风吹过,后巷里很凉。宋眠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严重吗?”

    “脑震荡。要住院观察。”他的声音很轻,“医生说,她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宋眠想起齐奶奶的笑脸,想起她说的“砚清夸人可是难得”,想起她每天中午端出来的热饭。

    “林伯言呢?”

    “走了。”沈砚清抬起头,看着那一线天空,“合同没签成。但他放话,给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签,要么……”

    他没说完。

    但宋眠懂了。

    三天后,工坊可能就不在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月光很淡,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苍白。

    宋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堵。

    “那你为什么半夜回来?”她问,“太危险了。”

    他转头看她。

    “有样东西,必须拿走。”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朵绒花。

    金色的。

    月光下,那朵花泛着柔和的光。花瓣极薄,层层叠叠,像是用金丝织成的云。

    她见过这朵花——在他那个木盒里,是他师父传给他的那朵金绒花。

    “这是……”

    “你拿着。”

    他声音很轻。

    “如果三天后工坊没了,至少还有一朵在。”

    宋眠看着那朵花,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工坊里,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捻金线。想起他说“每一道疤都是一朵花”。想起他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你自己呢?”她问。

    “我还有手。”他伸出手,借着月光,她看见那些疤痕,“有手,就能再做。”

    月光落在他的手掌上,那些细细的疤痕像是银色的纹路。

    宋眠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凉的,稳的,让人安心的。

    她把那朵金绒花攥在手心。

    “我不会让它没的。”她说。

    他看着她。

    “你?”

    “对。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三天。我帮你。”

    他看着她,很久。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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