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问题,我来解决它。」
铁锤的刀在脖子上停住了。
他是个老毒贩了。
还没见过这种警察,而且这人看起来像是个大人物。
对他们这些街头小贩来说,分局局长确实是大人物了。
麦克尼尔转向两个巡警。
「收枪。」
「长官————」
「我说,收枪。」
两支手枪收回枪套。
麦克尼尔重新看向铁锤。
「你们需要客人,是吗?」
铁锤不知道该说什麽,下意识地点点头。
「我去给你们找。」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警察。
要帮毒贩。
找客人?
铁锤盯着麦克尼尔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弹簧刀合上了。
「信,我相信你,但之後没客人,我们的事儿就没完。」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但不知道为什麽,他有点儿怵这个老警长。
麦克尼尔转身走向两个巡警:「回分局,叫上今天所有当班的巡逻组,把社区联络面包车全部调过来,把辖区内的瘾君子都拉到这。」
金毛巡警张了张嘴。
「长官,您要我们帮他们找生意?」
「你们听清我说的话了吧?」
「可这————」
金毛巡警吞了口口水,这不在任何一本操作手册里。
麦克尼尔看着他。
「你有顾虑,我理解。但今天这件事只有一个责任人,就是我。」
「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巡警对视了一眼。
在美国的警务系统里,「出了事我担着」这六个字比任何一种违禁品都稀罕。
这个系统运转了上百年,进化出了一整套精密的责任分散机制。
出了事,巡警说是按程序办的,中士说是按上级指令办的,分局说是按总部政策办的,总部说是按市政厅的预算方向办的。
每一层都有文件、有签字、有免责条款。
谁都没错,所以谁都不用负责。
在这样一个系统里,一个分局指挥官站在两个下属面前,居然会亲口说出「出了事我担着」这种话。
不可思议。
两个巡警上了车,调头驶离。
铁锤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脖子上那道红印已经开始结痂。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
铁管被悄悄放回了地上。
里科看着麦克尼尔独自站在洛克斯特大道的中央。
过了不太久的时间,里科听到了引擎声。
是一辆白色的福特全顺面包车,车身侧面印着蓝色的NYPD徽标和「社区服务部」的字样。
面包车缓缓驶入第一个街区,在一排仓库前面停了下来。
侧滑门打开。
先走下来的是一个瘦长的黑人男性,五十多岁,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帽衫。
他下车的时候腿在发抖,扶着车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然後是一个白人女性,三十来岁,头发乱成一团,脸颊深深凹陷。
她怀里抱着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共九个人,从那辆面包车里依次走了下来。
他们站在仓库前的人行道上,眨着眼睛适应阳光,像一群被从地底拉到地面上来的人。
里科认出了其中两张脸。
一个是常年待在布鲁克大道桥洞底下的老流浪汉。
另一个,是以前在东一百三十八街买过他好几次货的瘾君子。
这些人是被警察从各个角落里找出来的。
不一会。
第二辆面包车紧跟着驶入。
又下来七个人。
第三辆。
这辆大了不少,是NYPD的大型转运巴士,蓝白涂装,车窗焊着铁栅栏。
巴士停在第二街区的路口,车门打开。
走下来十几个穿着破旧衣物的男男女女。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下车,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蹒跚。
一个穿巡警制服的年轻人站在车门旁边,像公交司机一样引导他们下车。
「往里走,里面有你们想要的。」
那些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慢慢地散入了三个街区的深处。
里科站在他的位置上。
波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嘴巴张着,忘了怎麽闭上。
老鬼不知道什麽时候又叼上了一根新的烟棍,这会儿从嘴角滑落,掉在了地上。
谁他妈说太阳底下无新事。
警察给毒贩送生意了!?
第四辆。
第五辆。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六辆不同型号的车辆将超过八十个瘾君子从四十分局辖区的各个角落运到了这三个街区。
从林肯大道的桥洞下面接来的。
从梅尔罗斯废弃公寓的地下室里劝出来的。
从亨兹角公园的长椅上叫醒的。
从布鲁克大道地铁站的通道里找到的。
甚至有几个是从林肯医院急诊室外面的人行道上接走的,刚刚被抢救清醒、被医院放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到下一针注射地点的人。
巡警们的态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任何暴力执法。
打开车门,说一句「上车」,然後把人送到这里。
有些巡警甚至会扶一把那些走不稳的人。
里科後来才知道,麦克尼尔给所有参与行动的巡警下了一条死命令:「他们不是犯人,别把他们当犯人对待。」
「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人完整地送到,尽可能多的人。」
有几个年纪大的巡警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活一点没偷懒。
他们跟这些瘾君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用的永远是追、铐、按、塞这四个动词。
今天第一次用了「扶」和「请」。
麦克尼尔就站在洛克斯特大道第二街区的路口,看着每一辆车驶入、停下、开门、卸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
入夜。
容忍区彻底变了。
下午还空荡荡的仓库区,到处都是人。
毒贩各自占据了位置,瘾君子在铁卷门前、在仓库拐角、在废弃建筑的台阶上完成交易。
有人在角落里注射。
有人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进入那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世界。
空气里多了一股燃烧锡纸的酸味。
里科面前排起了一条松散的队伍。
五个人。
前面的人走了,後面又来三个。
这种感觉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过了。
他的手指熟练地从零包里抽出货物,收钱,分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半小时,做了十四笔生意。
波波跑了三趟腿,两条小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一首来自他家乡的雷鬼。
老鬼在台阶上终於把那根烟点了,面前的流水也在稳步增长。
加密群组的画风完全变了:「够了,今天可以了。」
「终於赚到钱了。」
「你们那边客人多吗?我这边快忙不过来了。」
容忍区在这一天正式运转起来。
像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区,像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街,一个被人为划定的、由官方默许的、以某种禁忌交易为核心的特殊贸易区。
只是阿姆斯特丹有橱窗和灯光,有游客举着相机拍照。
这里只有锈迹斑驳的仓库、碎裂的人行道,和路灯下交织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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