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 am
南布朗克斯,威利斯大道。
希望急救站的卷帘门升到了一半的位置。
一个强壮的身影在里面忙碌,是俄裔护士约兰达。
她正把候诊区的摺叠椅一把一把地搬出来,摆成两排,跟平时一样。
丽莎在药品柜前清点库存,对着清单一项一项地勾着。
门外,台阶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厨师围裙的中年男人,他把左手用一条脏毛巾包着,毛巾上透出淡淡血迹。
排在他身後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正扶着台阶旁边的栏杆,脸上好像有些疼痛,但又好像已经习惯了,看样子是常年的膝盖老毛病。
7:00 am
卷帘门被完全升起。
丽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齐齐排好队的人们。
「都进来吧。」
南布朗克斯很少有这样的秩序,但在希望急救站门口,大家都自觉地排好队。
他们知道里面的医生会为他们好好看病,不用着急。
早晚都轮得到自己,来到这里自己就有救了。
林恩从街角拐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根玉米啃着,身後的卡西做着相同的动作。
不得不说,墨西哥人不愧是最早驯化玉米的阿兹特克人的後裔,做玉米真的有一手,他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玉米。
自从上次吃了就上瘾了,来急救站的早上,早餐最常见的就是这烤玉米。
林恩吃完玉米还没来得及坐下。
一个年轻的母亲牵着五六岁的男孩儿,走上了急救站的台阶。
男孩左膝盖上有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擦伤,上面混合着泥土和沙砾,边缘渗着血。原本已经结痂了,但又被新的伤口蹭开。
男孩眼眶还有些发红,但哭泣已经慢慢止住了,只是时不时抽一下鼻子,还让他显得没有那麽坚强。
他的母亲蹲在旁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着伤口,但纸巾纤维粘在了破损的皮肤上,擦一下,男孩儿就疼得往後缩一下。
母亲也是好心,想要帮急救站分担一些工作。
林恩看到了这边的情况,走上前去,在男孩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姿势或许对於白种人很困难,但林恩蹲得很轻松。
她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平行。
「早上好呀,我们的小男子汉。」
男孩显然被这一声认可吸引了注意力。
「怎麽弄伤的?」
「打篮球……」
「你打什麽位置?」
「後卫。」
「你的三分很厉害呀?」
他一边逗着孩子,一边拉过旁边的处置盘,戴上手套,用镊子挑起了一块浸了氯已定溶液的无菌纱布。
林恩从外缘开始,顺着一个方向轻轻地擦拭着男孩的伤口。
氯定的气味比酒精温和很多,接触破损皮肤时的刺激也小一些。
男孩下意识地想往後缩,但想起林恩刚才叫他男子汉,还是挺住了。
「我的三分最准了,他们都说我以後能和库里一样厉害。」
「哇,那你一会儿一定要给我留一个签名。以後说不定就能卖上大价钱。」
林恩把沙粒一颗颗地带出来,没有像平时那般迅速,缓慢而轻柔。
「训练的时候不要怕受伤,下次再来找哥哥就好。」
嵌在表皮里的最後一颗沙粒被挑了出来,林恩又换了一块新的纱布做最後一遍清洁。
最後,他把一块水胶体敷料贴在了伤口上,大小刚好能够覆盖整个擦伤面。
这种敷料的好处是能保持伤口的湿润,加速癒合的同时还不会粘连新生的皮肤。
孩子的再生速度要比成人快很多。
「3天之後再揭掉,揭之前记得先用温水打湿边缘,不要硬撕。」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孩子,但实际是跟母亲说。
这就只是为了展现对孩子的尊重。
其实孩子比大人认为的懂得更多。
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半透明的敷料贴得整整齐齐,和之前见过的医生那些乱糟糟的处理完全不同。
「那我这两天还能打球吗?」
「能,但是记得带上护膝。」
男孩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我还是先休息两天吧……」
「谢谢,叔叔。」
林恩递给他一张纸。
他还给林恩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门外的阳光照在卫斯理大道的柏油路上,同样也洒进了急救站里。
希望急救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
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