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烛,印刷体席卡,缩了两号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三支白色康乃馨,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黄了。
卡西拉开椅子坐下。
从这个角度看舞台,讲台上的透明玻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圣裘德标志的细节看不清了。前面坐了太多人。
她往左看了一眼。
维多利亚从小在这种场合长大,知道十七桌意味着什麽,也知道露出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朱利安和埃琳娜在卡西对面。
卡伯特在纽约很有影响力,但很可惜这是孟菲斯。
十七桌还有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独自赴宴的女人。中年夫妇在聊上个月去科罗拉多滑雪的事,女人在看手机。
主舞台上的追光灯亮起,打在了唐宁身上:
「六十四年前,一个喜剧演员走进了底特律的一座教堂。他口袋里只有七块钱,妻子即将临盆,他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全场安静下来。
「他跪下来,向圣裘德许了一个愿——『给我一条活路,我为你建一座殿堂。』」
「那个人叫丹尼·托马斯。他後来确实成功了,也确实兑现了承诺。一九六二年,圣裘德儿童研究医院在孟菲斯开院。」
「那一年,美国儿童癌症的总体生存率是百分之二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这种在孩子们身上最常见的癌症的生存率,更是只有百分之四。每一百个确诊的孩子里,只有四个能活下来。」
「而今天,在我们的努力下,这个数字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掌声。
唐宁等掌声渐渐停止,继续他的演讲:
「过去这一年,我们治疗了来自全美五十个州和八十二个国家的患儿。发表了两千九百一十七篇同行评审论文。十四个新药进入临床试验。」
「年度运营成本超过二十亿美元。其中百分之八十九,来自alsac,来自各位。」
百分之八十九意味着圣裘德几乎完全依赖alsac的募资体系维生。
钱怎麽花,要过投资委员会的桌子。
一个做了二十年手术的人可以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
一个做了二十年资产配置的人可以改变一个机构的命运。
在美利坚,後者永远排在前者的上游。
「谢谢各位的支持。」
「现在,请让我们进入一段视频。」
灯光全灭。
大屏幕亮起。
画面从一个俯拍镜头开始。
孟菲斯的天际线,镜头推进,落在一栋红砖建筑前。
一个女人弯腰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车里抱出来。
小女孩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她的手里攥着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被揉得起了毛球。
入口处的护士蹲下来。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把兔子举起来,让护士握了握兔子的手。
画面切换。
实验室里,白大褂研究员盯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数据。
旁白:过去十二个月,圣裘德监定了三十七个新的儿童癌症治疗靶点。
病房走廊,七八岁的男孩带着笑容推着输液架努力向前走着。主治走在旁边,一只手虚扶在他肩後,没碰到,但随时准备接住。
手术室,戴着丁腈手套的手在术野里移动,动作精准而快。汗珠从主刀的帽檐滑落,旁边的护士用纱布接住。
画面再次切换。
同一个小女孩,头上冒出了短短的新发茬,站在病房门口。
父亲从走廊尽头跑过来。
她举起双手。
父亲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在走廊的白色灯光里转了一圈。
旁白最後一句:「在圣裘德,没有任何一个家庭因为帐单而放弃孩子的治疗。这从来不需要讨论。」
屏幕渐暗。
丹尼·托马斯的那句话浮现在黑色背景上:
「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应该在生命的黎明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