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啤酒瓶。
她当然也知道。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鼓励:
「林恩。大家都唱了。你也应该唱一个。」
朱利安立刻跟上:「就是!连范德比尔特医生都开口了!」
约兰达把麦克风隔着茶几推到了林恩面前。
林恩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朱利安兴奋、程岚紧张、约兰达好奇、丽莎起哄、埃琳娜凑热闹。
只有卡西和维多利亚的表情里藏着坏笑。
他拿起了麦克风。
站了起来。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朱利安兴奋地鼓掌。
程岚双手合十,替他紧张。
林恩走到巨幕前面,随手点了一首歌。
前奏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第一个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朱利安的鼓掌动作凝固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介於医学观察和人道主义关怀之间。
程岚双手捂住了嘴。
丽莎的笑容僵在脸上。
约兰达缓缓地把喝到一半的啤酒放了下来。
埃琳娜转过头看朱利安。
第二句。
林恩往高音区走了一步。
声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出一声介於铁丝划过玻璃和老旧门轴转动之间的声响。
约兰达捂住了耳朵。
「够了够了够了……」
卡西第一个投降。
她瘫在沙发上,双手在空中摆动,笑得肩膀都在抖。
「後悔了,我完全後悔了……」
「我收回我说的每一个字。」
维多利亚端着啤酒,肩膀微微发颤。
她在忍。
但卡西的笑声太有感染力了。
维多利亚的嘴角终於绷不住,弯了下来。一声清脆的笑溢了出来。
朱利安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
「林恩……我这话真的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但从声学角度来分析,你的声带在发声时存在一种明显的不自主痉挛……」
「闭嘴朱利安。」卡西和林恩同时开口。
全场爆发了整个晚上最大声的笑。
约兰达笑到拍桌子。
丽莎往後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程岚捂着嘴,眼角都湿了。
埃琳娜靠在朱利安肩上,笑得直不起身。
林恩把麦克风往茶几上一放,重新坐了回去。
他拿起啤酒,灌了一口。
他脸上没有尴尬。
甚至带着一点「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的从容。
程岚小声说了一句:「林恩医生……你做手术的时候真的特别厉害的……」
这句安慰很笨拙。
但大家又被逗笑了。
晚上十一点。
ktv的走廊灯光昏暗,远处传来别的包间里隐约的歌声和笑声。
八个人从vip-01里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西和丽莎,姐妹俩手挽着手,卡西还在哼着刚才某首歌的副歌,还有点跑调,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恩带偏了。
朱利安和埃琳娜并肩走着,埃琳娜的头靠在他肩上。
朱利安的手搭在她腰侧,嘴里还在复盘约兰达那首喀秋莎的前两句:「那个低音区的共鸣位置到底在哪儿?胸腔?腹腔?」
「你怎麽什麽都喜欢琢磨一下呀。」埃琳娜拍了他一下。
约兰达揽着程岚的肩膀走在中间,大步流星,像带新兵出营房。程岚被她的步幅带得有点踉跄。
走廊里很热闹。
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搅在一起。
维多利亚走在最後面。
她的步伐慢了下来。
某种情绪在她的脚踝上加了一点重量。
前面那七个人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挤成一团。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调笑,声音和身体的距离都近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从希望急救站开门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一起接过患者,一起被骂过,一起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分吃过外卖。
还有埃琳娜,她是希望急救站的法律顾问。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在希望急救站的某一张表上。
只有她的名字,写在大都会医院骨科的门牌上。
维多利亚和前面的人群之间,拉开了距离。
林恩看到了维多利亚,一个人,走在所有人的後面。
林恩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朱利安感觉到林恩没跟上来,回过头准备说些什麽,卡西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朱利安愣了一下。
卡西朝後面瞥了一眼,然後摇了摇头。
林恩走到维多利亚身旁,两个人并肩,落在队伍的最後面。
「怎麽了?」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追着前面那群人的背影。
六个人挤在一起,像一支完整的队伍。
「你有没有觉得……」
「他们每一个人,都属於急救站。」
「只有我好像是……被临时拉过来凑数的。」
林恩看了她一眼。
走廊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线照得很清楚。
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眼睫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们之前说好的事,你忘了?」
维多利亚抬起头。
「你和卡西是我的最初合伙人。急救站马上就会变成急诊中心,然後是创伤中心。之後我们会有自己的骨科。」
「到那个时候,你的优秀就是我们骨科最好的招牌。」
维多利亚的眼里恢复了神采,她看着林恩:
「那到时候,骨科的排期归我定!」
林恩点了点头。
「那当然。」
维多利亚抬手整了整袖口,像每次走进手术室之前那样。
然後推着林恩一起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