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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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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的方向努了努嘴。

    卡西松开攥着清单的手指,走出了药房的阴影。

    就那麽直直地走到林恩旁边,站住在了人群中央,电视台和网红直播的镜头前方。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夥子第一个喊出来。

    「卡西——!」

    一个声音。

    「卡西!」

    两个声音。

    「卡西!卡西!卡西!」

    所有人都在高喊,声浪在棚子的帆布顶下面来回撞击。

    粉色挑染的网红女孩把手机举得更高了,镜头对准了这个穿白大褂的红发女孩。

    卡西站在林恩旁边,刚准备发表一些感言。

    但她突然看到了塑料椅上坐着的那个黑人母亲,和母亲怀里那个脸色蜡黄的小女孩。

    3岁。

    和蒂娜当年一样大。

    卡西一路小跑过去,蹲下来,和那个孩子平视。

    「嘿。

    「」

    小女孩的眼睛半睁半闭。

    卡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指头。

    「以後有人管你了。」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比什麽感言都有用。

    伊芙琳站在原地。

    她看着卡西蹲在孩子面前的侧影,看着人群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身上。

    纽约第一新闻台的镜头也不得不从伊芙琳身上移开了,转向了卡西。

    伊芙琳的手指在帆布袋背带上用力抓了一把松开。

    又狠狠抓了一下。

    赌气的念头从胸口蹿上来。

    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伊芙琳也鼓起了掌。

    掌声清脆、有力、节奏比周围的人慢半拍,像是在给这个场景画一个优雅的句号。

    「卡西。」

    伊芙琳带着温暖的声音走向卡西,眼神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卡西—布朗克斯儿童希望慈善基金。」

    「好名字。比我取的那个好得多。」

    她笑了。

    笑得大方、得体、毫无芥蒂。

    然後她转向人群。

    「我宣布,惠特莫尔家族对卡西—布朗克斯儿童希望慈善基金的启动捐赠,追加至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

    「一百万美元!!」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夥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沃特————法克!」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又戴上去。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搅在一起。

    义诊棚子的帆布被震得扑扑响。

    伊芙琳站在风暴中心,微笑,鼓掌,与卡西拥抱。

    松开的时候,她的手还停在卡西的肩膀上。

    「加油。」她对卡西说。

    声音柔和,目光诚恳。

    纽约第一新闻台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画面里,一位身价三十八亿的政治家,拥抱着一位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捐出去的年轻住院医。

    背後是那对黑人母女。

    完美。

    黑色林肯领航员停在距离义诊棚子三条街之外。

    车窗贴了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团漆黑。

    伊芙琳拉开後座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温度都消失了。

    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开车。」

    司机什麽也没问,车子无声地并入车流。

    幕僚奈尔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平板电脑,等了一阵才敢扭头看向伊芙琳。

    「六十五万没多少钱。」

    伊芙琳猛地砸了一下座椅。

    「但整件事,都不在我的掌控之内。」

    「该掌握一切的是我!」

    「伊芙琳·阿什福德·惠特莫尔!」

    「法克!」

    伊芙琳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这种话在她见到前夫的那一刹那,就从她的字典里被删除了。

    车窗外的布朗克斯往後退去。褪色的招牌、生锈的消防梯、人行道上裂开的水泥地。

    林肯领航员拐上了高速。

    布朗克斯消失在後视镜里。

    义诊棚子下面,欢呼声渐渐散去。

    人群重新排好了队。

    卡西回到摺叠桌後面,把白大褂的领子拉了拉,拿起笔。

    程岚在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於没忍住。

    「你还好吗?」

    「挺好的。」

    卡西低头在处方纸上写字,笔迹和之前一样稳。

    「就是口袋里没钱了。」

    程岚憋了一下,没笑出来。

    林恩已经在看下一个病人了。

    一切回到了正轨,诊断,处方,教学。

    指腹搭上脉搏,听诊器贴上胸壁。

    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午4点40分。

    阳光从棚子的西侧照进来,在摺叠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卡西写完一张处方纸的背面,把笔帽盖上,伸了个懒腰。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卡西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妈妈。

    手机继续震着。

    卡西看了一眼周围。

    林恩在给下一个病人做触诊,程岚在旁边记笔记。

    她转过身,走到角落,背对着棚子,按了接听。

    「妈?」

    电话那头先传来的是尖叫。

    「卡西!!卡西真的在电视上!!!」

    「姐姐!!是姐姐!!妈妈快看!!」

    妹妹们的声音尖得能把听筒震碎,卡西把手机拿远了两寸,耳朵嗡嗡响。

    「行了行了,别叫了。

    「7

    「卡西。」

    妈妈的声音从混乱里挤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威尔逊太太?住我们楼下的。蒂娜的妈妈。」

    「记得。」卡西的声音多了些鼻音。

    「好多年没联系了,她突然打过来的。说是在家看电视,看到你了。给我讲你去参加义诊了,还发起了一个基金————」

    妈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她还说————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没想到都穿上白大褂了」

    卡西14岁那年,从邻居嘴里听到了真相。

    蒂娜的妈妈带她跑了3趟急诊。每次都被告知「体徵稳定,回家观察」。第4次去的时候,分诊护士终於安排了血液检查。

    结果出来的那天,蒂娜已经不发烧了。

    蒂娜的妈妈把属於蒂娜的那个小盒子抱回家。

    蒂娜的妈妈在那间公寓里住到月底,然後搬走了。

    是真的搬走了。

    因为她再也没法走过那条走廊,经过卡西家的门廊,看到水泥地上那些褪色的粉笔画。

    「卡西?你在吗?」

    「在。」

    卡西看了一眼药房门口的塑料椅。

    黑人母亲抱着那个3岁的小女孩正准备上那辆送她们去医院的车。

    今天这个女孩不用搬走了。

    「妈,我————」

    「蒂娜妈妈让我跟你说,谢谢你。

    「我也想谢谢你,代表这个家谢谢你,卡西。」

    「你是个厉害的大人了!」

    卡西的鼻子红了、眼眶也红了。

    她仰起头,使劲眨了几下眼。

    不行。

    不能在这儿哭。

    前面还有病人在排队,镜头还开着,林恩还在看诊。

    她是布朗克斯的卡西·奎恩,从小就知道在这条街上哭没有任何用。

    程岚发现了不对。

    卡西站在药房外墙的角落里,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放下笔,走了过去。

    走到卡西侧面,转过身,背对卡西,面朝人群。

    程岚1米73,足够把卡西挡住。

    她为卡西挡住了从棚子方向投来的所有视线。

    排队的人看不到卡西,手机镜头拍不到卡西。

    程岚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反手递到身後。

    没有回头。

    卡西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尖上还沾着刚才记录时蹭到的墨迹。

    她接过纸巾。

    巨大的哭声从卡西嘴里跑出来。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忍不住了。

    眼泪涌了出来,鼻涕也跟着来了,她胡乱撕开纸巾包装,抽了2张捂在脸上。

    人总是这样,一个人可以故作坚强,可当有人看到你的情绪,陪在身边时,就会完全爆发出来。

    作为奎恩家的长女,卡西已经撑了20多年。

    林恩把听诊器从病人胸壁上拿开,目光越过摺叠桌望向不远处。

    看到卡西的红头发从程岚身侧露了出来,一耸一耸的。

    隔着程岚,卡西还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下意识想憋回去。

    眼泪硬生生被噎住了半秒————

    「嗝」

    一个响亮的、不可控制的哭嗝。

    卡西的脸从红色变成了酱红色,比她的头发还红。

    她用纸巾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擡起头,顶着一张又红又肿又狼狈的脸,故作轻松地喊了一嗓子。

    「纽约的春天好讨厌啊!」

    声音又哑又闷,鼻子堵得像塞了2团棉花。

    「好多灰尘,好多花粉啊!」

    她说完,自己也撑不住了。

    4月的布朗克斯确实有花粉。但不至於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已经跑出来了。

    丢死人了!

    林恩本来准备了一句话,大概率是损她的那种,想逗她开心。

    可没想到现在反倒被卡西逗笑了。

    卡西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擦了一把脸,顺手用纸巾团砸了一下程岚的後背。

    「你可以————转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卡西又吸了一下鼻子。

    「谢、谢。」她说话还有点不清楚。

    「嗯。」

    程岚走回摺叠桌,拿起笔,翻到刚才没记完的那页,继续写。

    卡西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白大褂口袋,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坐下来,翻开社区资源清单,拿起笔。

    下午5点30分,那两个印度裔医生已经离开了。

    最後一个病人也从棚子下面走出去。

    大家知道林医生他们辛苦了,看着时间提前散了。

    ——

    卡西把摺叠椅靠墙码好,程岚收拾桌面上的处方纸和笔,林恩关掉超声仪的电源。

    阿琼从药房里出来。

    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3个白色信封。

    他把第一个递给林恩。

    林恩接过来,没打开,塞进白大褂内袋。

    600块。

    对现在的他来说,没多少钱。

    阿琼又递出两个。

    「卡西,程。今天辛苦了。」

    卡西接过信封,捏了一下。

    随即拆开封口,抽出来。

    6张班杰明·富兰克林!

    600块!

    她眼睛亮了,在美国很少有机会用100美金。

    卡西把6张钞票抽出来,用拇指飞快地点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600。

    她又点了一遍。

    还是600。

    然後把钞票整理好,长边对齐,塞进钱包的夹层。

    空空的钱包现在终於又踏实了。

    她拍了拍口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眼睛不红了,鼻子也不堵了。

    之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朗克斯的小地精。

    充值完毕,满血复活!

    程岚站在旁边,也拆了信封。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把钞票塞回信封,折好封口。

    塞进白大褂内侧口袋。

    拉上拉链。

    手按了一下,确认信封贴着身体这一侧,不会掉。

    又检查了一遍拉链。

    600美金。

    折合人民币4000多。

    安保开始拆棚子,收摺叠桌。

    卡西把最後一把椅子搬到药房门口,站直了,伸了个懒腰。

    傍晚的阳光从楼宇之间照下来,在人行道上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她歪头看了看街道。

    街口那棵老梧桐树还在。消防栓还在。

    台阶上坐着的几个半大孩子还在,破旧的球鞋踩在栏杆上,小音箱外放着嘻哈。

    15年前她也坐在那个台阶上。

    卡西转过头,看着林恩和程岚。

    「喂。」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这儿走过去10分钟就是我家。」

    她拍了拍口袋。

    「刚发了工资,我请你们吃披萨吧。」

    林恩看了她一眼。

    「你家?」

    「我爸妈家。」

    卡西耸了耸肩。

    「我妈刚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遍,说想见见那个带我来义诊的医生。」

    「我妹妹们也想见你。」

    「她们刚好到了追星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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